冰冷的山水暂时带来一丝清醒,曲鸢抬头看向沈归砚,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见他纵身一跃,稳稳落在自己身前,又赶忙收敛了眉眼,硬是挤出一副温顺无害的模样,声音也放软了几分:
“二当家早知道我这毒还会发作?”
见其不曾否认,曲鸢抬眼觑了觑他,质问的话语中带了几分刻意装出的委屈:
“既是如此,方才为何不说?”
一片枯叶悠悠落下,停在沈归砚肩头,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拂去,微微泛红的眼尾平平整整,里头没什么多余情绪,只在垂眸睨她时,掺了丝极淡的戏谑:
“你问过?”
曲鸢:“……”
许是见她沉默,沈归砚微微挑了挑眉,那双浸着落日暖光的眸子半眯着,语气懒洋洋的,没有半分歉意,反倒带着点看透一切的了然:
“再者,我说了,你就会信?”
曲鸢:“…………”
分明恨得牙痒痒,却依旧强装乖顺的模样,让沈归砚忍不住发出一声低笑。
早在出山寨时,他便发现这人疑心重得很,今早辞别,也是出于对他的不信任。
倘若他在那时将情况告知,曲鸢非但不会信,没准还觉得是他不想让她走,强编出来的理由。
与其多费口舌去与她讲那些大道理,不如让她亲自试上一遭,吃些苦头,用不着他说,自然就信了。
“所以,还走吗?”
沈归砚歪了歪脑袋,却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回答,未等曲鸢开口,便转过身,自顾自寻了个平坦的地儿坐着。
溪水潺潺作响,少年倚着身后树干,摊了摊手:
“话说至此,你若执意离开,我不拦你。”
说罢,便从袖中摸出两个新挖的野薯,顺带拢了拢身旁枯枝。
生好火时,曲鸢已坐了过来。
那双清亮的眸子因毒发而蒙了层薄薄的水雾,她抬眸望他,长睫微颤间,泄出几分可怜巴巴的祈求。
“二当家……”
“作甚?”沈归砚将野薯埋入火堆中,看都不看她一眼。
“那个……”
曲鸢方才用水洗过脸,睫毛上堪堪挂住的水滴随着喘息晃了晃。
黏着的目光在沈归砚身上游移半晌,见他依旧无甚反应,才似按耐不住地开口:
“能否……”
请求到了嘴边,又被曲鸢硬生生咽下。
他既然通晓药理,她身上的毒再度发作,他不可能不知道。
她方才暗示得这么清楚,想做什么,他也不是不明白。
如今却揣着明白装糊涂,摆明了,是想让她开口求他。
她自认是个没什么骨气的人,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可以做出来。
如若还在昨日,如若他们还未有过肌肤之亲,让她开口求他,她便求了。
可如今,他已知晓她将军夫人的身份,这曾身份是她的护身符,亦是她的催命符。
这一次,她能开口求他,可下次呢?
下下次呢?
她的毒既非一朝一夕能解,往后数日,直至离开山谷、回到镇上,恐怕都只能与他捆绑在一处,借用他的身子解毒。
若她当真妥协,开口求他,便是中了他的圈套。
在山间被人掌控事小,若真让他以为自己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日后挟着她把柄闹到京城去,她辛苦操持了两年的名声毁于一旦不说,搞不好,还要被逐出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