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如此,对已被药性折磨多时的曲鸢来讲,却已足够。
直至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天际,弦月当空,透过树叶缝隙落下几缕微光,曲鸢躺在地上,望着身侧那团火焰在风中晃啊晃,火上那只烤鸡也跟着晃啊晃,不知究竟过了多久,眼见着那野鸡从金黄被烤得焦黑,几根修长的手指覆上她手腕,周围一切才戛然静止。
沈归砚重新为她把了脉,确定这毒已被暂时压制了下去,才随手帮她将衣服裹了裹,起身背过去。
曲鸢怕他等得久了,用仅存的丝帕将身子擦净,便匆匆着好衣裳,望向沈归砚背影时,脸倏地一红:
“好了……”
沈归砚不曾回话,只将手臂上抬,修长的手指扯下蒙在眼上的布带,在腰间系好,坐回火堆前。
那只野鸡太久不曾翻面,下面一半已被烤得碳化,唯有顶上还剩下些可食用的部分。他用手扯下些肉块,还未来得及品尝,便见曲鸢轻手轻脚地落座,往他这边挪了挪,又挪了挪。
“磨磨蹭蹭的。”
沈归砚不悦地吐出几个字。
火光落在曲鸢身上,他视线不经意自她手中那枚用来擦拭身子的丝帕上掠过,瞥见其上沾染的血迹时,眼神骤然一滞。
“怎么了?”曲鸢瞧见他的视线,下意识将手往后藏了藏。
四目相对,连空气都变得暧昧起来。
半晌,沈归砚才冷着张脸转过头去。
“没什么。”
虽如此,微微泛红的耳根却还是暴露了他心中的慌乱。
从前他便听说,有一些女子婚前失贞、无人求娶,便会择一些已逝权贵为夫,为其终生守寡,换得安稳余生。
方才曲鸢突然提出那般要求,他便以为她早经人事,不过是畏惧沈家权势,不敢在京中造次,才一直隐忍至今日。
却不曾想,她竟还是清白之身。
真有那般寻常女子,倾慕他至此,连他死了都愿意嫁他……为他足足守寡两年?
早知道,方才便轻些、慢些了。
心底最坚硬的那处莫名软了几分,又凭空生出几分歉疚来。少年睫毛低垂着,掩去眸中慌乱,沉默好一会,才故作镇定地开口:
“何事?”
曲鸢眼睫颤了颤,隔着暖黄的火光,望向他胸口的衣裳:
“二当家,你的伤……方才好像开裂了。”
“小伤,死不了。”
一片枯黄的树叶自头顶落下,停在沈归砚肩头,被他轻轻掸落。
视线中,少年下颔线绷得利落,瞳仁被火光照得透亮,看不出半分波澜。
略显淡漠的目光望向眼前一片虚无处,自始至终不曾落在曲鸢身上一瞬,只礼貌性叮嘱:
“你应当累了,早些休息罢。”
身旁少女却没有离开,沉默半晌,终于试探地开口:
“二当家……可认得我亡夫?”
这,才是她过来的目的。
沈归砚侧目看向曲鸢,薄唇微勾,笑意却未达眼底:
“你觉得呢?”
“我……”
见其又将这个问题抛了回来,曲鸢垂着脑袋,瘦弱的身躯在夜风中愈显低顺:
“沈少将军与二当家的关系,小女子不敢妄猜。”
“不敢妄猜?”
沈归砚微微挑眉,发出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