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知沈归砚这两次为何要救自己,可对方毕竟是山匪,没准里头还藏着什么更深的算计。
自己不过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身在荒野、四下无援,唯有离他远些,才能求得半分安稳。
想到这,曲鸢叹了口气,最后看了沈归砚一眼,便自地上捡了根断枝,在黑夜中摸索着离开。
这一路颇不好走。
夜雾未散,山道崎岖,她小心翼翼地摸索,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却见头顶古树遮天蔽日,方向全然难辨,只能借着山间清泉洗净脸上血迹,稍作休整,又茫然地踏上行程。
直至行得双腿疲倦,忽有一阵勾人的烤肉香穿过山野,直直朝她飘来。
有肉香,便是有人烟。
若是运气好,没准夜间还能寻户人家落脚。
想到这,曲鸢心中涌现出一丝希望,拖着疲惫的身躯冲香味传来的方向寻去。
穿过树林,拨开灌木,眼前豁然开朗。一俊朗少年背对着她坐在篝火前,墨发高束,脊背挺直。
阳光悠悠落下,在他周身镀了层金边,少年修长的手指攥着根小木棍,正百无聊赖地挑弄着身前燃尽的干柴,显出几分从容之态。
“这位公子,”曲鸢提着裙子上前,“小女子落难至此,不知可否……”
少年身形一怔,转身的瞬间,曲鸢双目死死盯着他染血的前襟,剩下的话哽在喉口,久不能言——
这哪是什么山间清俊少年,分明是昨日在寨中妄图轻薄自己的山匪。
“还知道回来?”
沈归砚眼睫微动,视线在曲鸢身上扫过一瞬,又迅速挪开,琥珀色的瞳仁晦暗不明,让人一时分辨不清其中情绪。
曲鸢眨巴眨巴眼睛,转身便跑。
却听得凌厉的呼啸声在耳边响起,一把匕首破空而来,带着森冷的寒气,堪堪从她面前飞过,扎入身旁树干中。
刀柄与她的鼻尖不过咫尺之距,溅起的木屑擦过脸颊,倘若她方才再往前些,便要被这利刃贯穿头颅。
“二……二当家……”
她挤出一个牵强的笑,识相地往回走,一边用余光观察沈归砚的表情。
见他神色如常,才往他旁边挪了挪,又挪了挪。
“不跑了?”
曲鸢干笑两声,在离他不远处规规矩矩地坐下,“不跑了。”
“不怕我要杀你?”
“二当家若有意杀我,自有千千万万个时机下手,断不会留到现在。”
曲鸢声音微微发颤,努力装出一副乖顺的模样,视线却不自觉被火上烤得金黄流油的野兔吸引。
自被劫至山寨开始,她已整整三日不曾吃过东西,如今闻见肉香,饥饿感在瞬间便达到了极点,余光看了好一会,才慌忙将视线挪开。
肚子还是不争气地叫了两声。
她又窘又怕,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沈归砚却是勾了勾唇,修长的手指握着树枝,将烤肉在她面前晃了晃:
“想要吗?”
肉香飘飞而来,曲鸢被勾得两眼发直,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要去接,烤肉又倏地飞远了。
“捅我两刀,拉我坠崖,旧账尚未清算,还指望我帮你?”沈归砚冷笑一声,“想要也可以,求我啊。”
语气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戏谑。曲鸢鼻子一酸,软声开口:
“求你……”
“……”
他显然没料到曲鸢这么快妥协,原本准备好的措辞无处言说,垂眸,却见少女睫羽湿漉漉地黏在眼下,瞳仁盛着半眶水光,亮得像浸了晨露的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