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斐跟过来。
柳云头也没回,轻声道:“我还以为你会说绝不会打她,无条件宠她。”
赵明斐道:“我当然会宠她。但我更希望她可以拥有独立自主活在世上的底气。世事无常,我们两个陪不了她一辈子。”
柳云问:“不是还一个霁儿?兄妹相互扶持,不行吗?”
赵明斐道:“我会尽全力教导他们兄妹两人相亲相爱,可他们到底是两个人。人心难测,等他们分别成家立业后谁又能保证他们的伴侣会和他们兄妹同一条心呢?更何况,晚晚的夫君能不能对她一心一意,从始至终,尚未可知。届时你我已是黄土一捧,若是晚晚受委屈了,谁来替她做主?”
柳云没料到他想得这么远。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赵明斐道:“我一想到将来她会被人欺负,我就受不了,恨不能将生平之所学都倾囊相授于她,你明白吗?”
柳云不仅明白,还心潮激动。
世上的父亲爱女,至多不过多陪几抬嫁妆,替委屈的女儿做主,却从没有人想过教她们本领保护自己。
“所以,你会希望我能保护自己,变得独立?”
赵明斐道:“不,恰恰相反,我希望你一直依靠我。”
柳云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赵明斐道:“因为我可以保证,我对你一心一意,从始至终。”
柳云的心忽然跳得很快,不自觉偏过头。
赵明斐走近一步,挨着她,“你最好走路要我抱,吃饭要我喂,睡觉要我哄,一时一刻都离不开我。”
柳云听不下去这肉麻的话,及时打断:“说的我好像一个废人。”
赵明斐笑了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柳云忽然问。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昏暗的房间里,跳跃的烛火映在赵明斐深不见底的瞳孔中。
他脸上的表情晦莫难辨,声音却出奇平静:“你七岁那年去慈恩寺,跪在佛前求药,我恰好路过,替你寻来。”
灯火被夏风吹得忽明忽暗,遮掩住赵明斐眼里的不甘。
“一来二去,我们就认识了,越来越熟悉……”
那些她和顾焱的过去,被他偷偷换成了自己。
柳云听得入神,眼神带上几分迷离,好似被他低沉的嗓音带回过去,重新经历一遍两人的过去。
在这个故事里,赵明斐唯一保留的真实是他的名字。
这是他最后的尊严。
第109章第109章“不行,我还没有准备……
柳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夏日的雨倾盆而下,打在庄严肃穆的房檐瓦砾上,与僧人敲木鱼念经的声音融在一起,宛如窒息的浪潮一浪又一浪地打在她身上。
梦里的柳云年纪尚小,瘦骨嶙峋的她跪在金像佛身前,苦苦哀求什么。
殿内昏沉,连佛像上的金光都好似蒙了一层阴霾的灰。
柳云在梦里感受到极致的痛苦,压抑,绝望,难受得让她恨不能马上惊醒。
忽然,一个少年从天而降,捧了一碗热的姜汤。
他说了什么,柳云没有听清。
那日的雨下了整整一夜,来上香的香客都被困在寺内。
翌日清晨,柳云打开门,脚底有个东西放在门槛边。
她蹲下捡起,一根老山参被皱巴巴的油纸包里。
离开时,她跟着一大群人走在下山的青石板上,迎面一个灰衣少年拾阶而上。
他往旁边侧身,低头避让。
柳云从上而下过,依次清了他的侧脸和下颌,却没能窥见全貌。
但她清晰看见他洗得发白的灰衣上沾满尚未擦干净的黄泥,双肩,手肘,尤其是他的鞋上都是湿土。
柳云一路往下走,他经过的每个台阶都有泥泞的脚印。
她藏在怀里的山参忽然发烫,烫得她即便是在梦里,也难受得流泪。
再后来,她经常来慈恩寺,也经常和少年见面。
柳云知道他借住在寺庙里,他们两人经常在后山的茅草屋偷偷见面。
奇怪的是,他的脸像是始终被一层薄纱笼罩,看不清真容。
屋前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棵海棠幼苗,渐渐长大。
某一年海棠花开的时候,少年手里捧着一束含苞待放的粉色海棠。
他说,“念念,等我来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