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半夜,弗兰克直接从县邮电局打的国际长途!”
“外贸部那边连夜来加急电报,欧洲客商的外汇订单,当场就敲定了!”
赵明远拉开公文包拉链,掏出一沓带有红色抬头的公文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省厅连夜拍板的嘉奖令,全在上面写着。”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第一,鉴于陈放同志在本次外宾考察中的突出表现,记个人一等功一次!”
“第二,考虑到前进大队的积极配合与巨大贡献。”
“特批红旗公社前进大队今年秋后的统购粮指标,直接减免三成!”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老徐手里的那半截铅笔“啪”的一声掉在账本上。
他猛地扑向桌角那把旧算盘,十根粗糙的手指头哆嗦着,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啪啪啪啪!”
算盘声停下,老徐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
“老王!三成啊!”
老徐声音全劈了,一把薅住王长贵的羊皮袄袖子。
“拿去年的产量当基数,这三成扣下来。”
“咱们全大队几百户人,家家户户过年能多分四十多斤口粮!”
在这个半点油水都见不着的年月,四十斤纯粮是什么概念?
那就是全家老小的命,是孩子们大冬天不用饿着肚子硬挺的底气。
刘三汉粗糙的大手在裤腿上猛搓了两下,一张黑脸憋得通红。
“三汉!”王长贵指着门外。
“去拿铜锣!去打谷场,去东岭地头敲!”
“告诉大伙,今年冬天,前进大队没人会饿死!”
“急什么,话还没说完呢!”
赵明远赶紧出声拦住往外冲的刘三汉。
又从皮包里抽出几张盖着省厅红戳的单子。
“苏处长说了,不能让底下的同志白流汗流血。”
“在之前批给你们的五吨重油基础上。”
“省厅再给前进大队追加三吨高标号柴油!”
“另外加拨一千斤尿素!”
赵明远把调拨单重重按在桌子上,用手拍了两下。
“条子我带来了,下午就能开拖拉机去县里装货!”
王长贵盯着桌上的红头单子,两片嘴唇直抖。
柴油和化肥,这是开荒种地抢收成的命根子。
有了这些东西,前进大队这回是真要翻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