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正午的毒太阳照下来,林子里也只能漏下几块斑驳的碎光。
常年不见阳光的落叶堆积了一尺多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底下说不定就是个烂泥坑。
这地方最熬人的,是视线受阻。
草木疯长,灌木丛齐腰深,连着成片的野葡萄藤和带刺的刺嫩芽。
人走在里面,往前看,撑死看不出十步远。
弗兰克那把花了大价钱引进的英国双管来复枪,现在成了最大的累赘。
这枪管子太长了,外加上面挂着硕大的光学瞄准镜。
弗兰克端着它往前走,没过五步枪管就戳在老桦树的粗皮上。
刚调转个方向,“呲啦”一声,瞄准镜的旋钮又被野葡萄藤死死缠住。
这坦桑尼亚草原上打狮子的利器,在东北老林子里连个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弗兰克气得满脸通红,一手扯藤蔓,一手去拔被卡在两棵小树中间的枪托,累得呼哧带喘。
那一身板正的咔叽布猎装已经被树枝刮出十几个线头。
陈放拎着剥皮小刀,走在前面挑开带刺的枝条。
偶尔回头扫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埋头带路。
韩老蔫背着老洋炮跟在旁边,看着那几个洋人的窘态,嘴角直撇。
突然,队伍左翼的灌木丛里出一声轻微的树叶沙沙声。
原本跟在陈放侧后方的幽灵,毫无预兆地脱离了阵型。
整条狗像是一滴墨水,瞬间融入了左侧那片浓密的背阴树影中。
陈放立刻顿住脚步,右手握拳举过头顶,队伍瞬间停下。
“怎么了?”老周擦着汗凑上来。
“刘队长,韩大爷,看好人,谁也别出声。”
陈放解下步枪递给刘三汉,自己只在后腰插了把五四式手枪和剥皮小刀。
他压低重心,踩着青花岩凸起的部分。
借着老树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往前摸了二十多步。
前方是个小矮坡,背着风口。
陈放趴在坡顶的一截烂木头后面,视线穿过几根枯草。
二十步外的洼地里,一头通体乌黑的庞然大物正撅着屁股。
一对粗壮的前掌扒着一块上百斤重的青花岩,用力一掀。
“轰隆”一声,石头翻滚到一边。
那是一头刚出冬眠仓不久的成年公黑熊。
体长将近一米七,膘情虽然掉了些,但少说也有三百斤往上。
此刻它正伸着长满倒刺的长舌头,疯狂舔舐石头底下密密麻麻的黑蚂蚁窝。
春融时节刚醒的黑瞎子最饿,为了口吃的,这会儿的警觉性降到了最低点。
陈放没急着动作,观察了风向和四周的地形后,悄悄退了回来。
“九点钟方向,矮坡下头。”陈放对着老周比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