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这是靠本事挣的,两吨重油和化肥,加上这满山的平顺,不盖瓦房,难道让他跟咱们挤草棚子?”
“就是,没他那几条猛狗,你家那点棒子面早让野猪啃干净了。”
人群里,就连喜欢阴阳怪气的溜子。
这会儿也老老实实蹲在土坷垃上,连句闲话都不敢放。
主屋的大梁架好,剩下的就是铺瓦和封顶了。
王长贵走到陈放身边,把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
“陈放,房子三天后就能住人。”
“这大梁一上,你在咱前进大队,算是彻底落地生根了。”
陈放看着眼前初具规模的堡垒,眼角没动。
“支书,房子事小。”
“你这时候来,不光是看上梁吧?”
王长贵老脸上的皱纹一紧,左右扫了两眼,压低声音凑过来。
“省厅来急电了。”
陈放偏过头看向他,没吭声。
“外宾考察团提前到了县城。”
王长贵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难掩的紧张。
“这帮蓝眼睛的洋人要求变了。”
“他们不光要看林下风景。”王长贵手指紧紧捏着烟杆。
“省厅来电说,带头的那个洋专家是个狩猎迷。”
“他们带着自己的进口猎枪,点名要在这趟进山里,打几头长白山的狠货当标本带回去。”
“狠货?怎么个狠法?”陈放沉声问道。
“电报上说,最低起步得是黑瞎子。”王长贵叹了口气。
“带队那个翻译还特意在电话里加了一句。”
“说要是能打到身披金钱斑的远东豹,或者带王字头的东北虎,外汇指标能翻两番。”
周围几个社员听到这话,手底下的动作全停了。
王大山拎着瓦刀走过来,光着膀子直冒热气。
“这帮洋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当咱们长白山是他们家后院的菜园子呢?”
“说拔两根萝卜就拔两根?”
刘三汉也端着猎枪凑上前,朝地上啐了一口。
“五月天打大围,老辈人管这叫找阎王爷串门!”
“山里的畜生刚熬过冬,有的正带崽,有的在情,现在惹它们就是不死不休的局。”
“他们还点名要黑瞎子和猛虎?”
陈放没出声,这个季节,林子里草木疯长,树叶子遮天蔽日。
在那种密林里,视线连十步都看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