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吨!足足五吨高标号重油!”
这话一出,底下“轰”的一声。
五吨重油啊。
这年头买根火柴都得掐着分头算。
五吨重油够拖拉机没日没夜翻完两遍地,剩下的还能换点别的农机具。
大喇叭里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
“大队革委会刚才开了碰头会,拍板定下一件事!”
“后山边上的向阳坡,给陈放划块地,盖间大瓦房,带独门大院!”
“砖瓦料全从大队公账里出,明天一早动土。”
“大伙儿谁愿意去搭把手出个力的,大队给记工分!”
广播“吧嗒”一声断了,但余音还在村口那几棵老杨树间来回荡。
“盖瓦房?还是独门大院?”
人群里,几声低声的嘀咕传了出来。
王二柱拎着两条还在往下滴血的猪后腿,满脸喜色。
“这活儿我去!”
“明儿早饭不吃我也去给陈知青挖地基!”
“算我一个!”马栓子跟着喊。
就在大伙热血上头的时候,角落里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怪笑。
游手好闲的张二狗刚分了半斤槽头肉,用草绳提溜着。
他那双倒三角眼在肉盆和人群之间转了一圈,扯开公鸭嗓阴阳怪气地嚷嚷开了。
“哎呦喂,我说大伙儿脑子是不是冻坏了?”
“凭啥给个下放的城里知青盖大瓦房啊?”
张二狗挤上前两步,吐了口黄痰在地上。
“这算怎么回事?”
“挖社会主义墙角!”
“这买青砖红瓦的钱,那可都是从大队公账上出。”
“说白了,就是割咱们大伙儿的肉!”
“谁家不是几口人挤在漏风的干打垒里。”
“他一个外姓人,凭啥住带院的瓦房?”
人群有一瞬间的安静。
这句话像针一样,挑中了一些人心里最隐秘的计较。
五吨重油是公家的,落不到自家锅里。
可盖房子的砖瓦,要是折合成钱下来,每家少说能割斤大肥肉。
有几个本来也有些眼红的半大柱子,互相递了个眼神,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