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在距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扫了一眼这几人的装备。
没有打防滑绑腿,穿的还是皮底鞋,站在烂泥里两腿直打晃。
这种人在林子里,活不过三天。
“把绳子拿过去!”
周建成见陈放停下,以为是被自己的阵仗震住了。
他从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工业券,手指一弹。
纸片晃悠悠地落在陈放脚边的泥水坑里,瞬间被泡软了。
“这算是局里给你的征用费。”
“赶紧动手,把你的狗全套在保险杠上,拉车探路!”
周建成的语气完全是命令。
旁边一个脸上有痦子的队员跟着冷笑。
“科长,跟他废什么话。”
“这几条狗要是不栓,直接一枪崩了,拖回去吃肉补身子也是好的。”
在这帮人看来,打死几条乡下土狗,扔两张票子,那是恩赐。
陈放低头看了一眼泥水里的工业券,没有去捡,也没有说话。
他左手插在衣兜里没动,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嘴唇微微一张。
“咻——”
短促、低沉的口哨从陈放嘴里飘出。
趴在斜坡上的追风立刻有了动作。
青灰色的身子猛地一窜,带头走入泥沼。
黑煞、磐石、虎妞紧随其后,精准地在被浮雪掩盖的硬冻土凸起上跳跃。
不过眨眼的功夫,六条大狗就从吉普车三米外侧的沼泽上轻巧地一穿而过。
落地无声,泥浆未沾。
陈放抬脚跨过泥水里那两张废纸,顺着追风踩出的硬实路线,大步朝前走去。
全程没有看周建成一眼。
这种无视和蔑视,比当面扇周建成耳光还让他难受。
在省城横着走惯了的周建成,那张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给脸不要脸的乡巴佬!”
周建成恼羞成怒,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双管猎枪,将枪口朝向天空。
“砰!”
一大团刺鼻的黑火药浓烟在寒冷的空气中炸开。
震耳欲聋的枪声猛然响起,打碎了北坡几十年来死一样的宁静。
“老子让你站住!你耳朵里塞鸡毛了?”
周建成重新把冒着青烟的猎枪端平,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陈放的后背。
“再往前走一步,老子让你今天交代在这片林子里!”
就在这声枪响的余音还未散去之际。
烂泥沟右侧,那片高达百米的悬崖绝壁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断裂声。
“嘎啦啦……”
几株常年悬挂在崖壁上、早就枯死的老雪松。
在火药震波的冲击下,根部的石块开始碎裂。
厚达三米的陈年积雪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大团大团的雪块混合着石子,顺着风往烂泥沟里砸。
周建成把那杆冒着青烟的进口双管猎枪端平。
皮底鞋在烂泥里踩得直打滑,大步朝前逼近。
“装什么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