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公社路口。
一辆解放牌卡车被两辆破牛车死死堵在烂泥路中央。
张大穿着件脏兮兮的蓝布褂子,蹲在牛车辕上抽着烟,脸上全是得意的笑。
卡车旁边,红旗公社农机站的马干事正指手画脚。
“都愣着干什么?”
“把绳子解开!”
马干事挺着个圆滚滚的肚子,手里拿着个硬纸板夹子,颐指气使。
“县里下来的物资,不经过公社统筹,直接拨给生产大队,这不符合规矩!”
“红星大队今年春耕也缺油。”
“搬下来十桶,咱们要讲究兄弟大队一碗水端平!”
红星大队的十几个汉子拿着撬棍和麻绳,正满头大汗地往卡车车斗上爬。
卡车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急得满头大汗,死死拦在车厢挡板前面。
“这是县土产站孙站长亲自向上面请示批的条子,是给前进大队专门弄的救灾物资!”
小伙子喊得嗓子都哑了。
副驾驶的车门开着,县土产站的孙茂林脸色铁青地站在烂泥里。
他指着马干事的鼻子破口大骂。
“马建国!你敢截省外贸厅批的物资,我看你这身皮是不想要了!”
马干事根本不买账。
他撇了撇嘴,把夹子往腋下一夹。
“孙站长,你管外贸收购,我管农机调配。”
“你弄来的油,进了我们公社的地界,就得归农机站统一安排。”
“这是原则问题,你告到县革委会,我也是按章办事。”
官僚主义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孙茂林一个外单位的站长还真拿他没办法。
眼瞅着红星大队的人已经爬上了车斗,撬开了第一桶柴油的固定锁扣。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顺着水洼传了过来。
张大耳朵尖,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嘴里叼着的大前门直接掉进了泥水里。
土路尽头,陈放端着那把红木枪托的五六式半自动,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追风紧紧贴在陈放左腿侧,两只耳朵平贴着脑袋,喉咙里压着嘶嘶的威胁声。
黑煞和磐石一左一右。
两条狗站起来比成年人的腰还高,粗壮的脖颈上肌肉虬结,犬齿全露在外面。
十几名基干民兵拎着大铁锹,黑压压地跟在后头。
没等红星大队的人反应过来。
陈放停下脚步,左手打了个手势。
幽灵和踏雪直接从两侧灌木丛里窜了出去,瞬间切断了红星大队退往高粱地的口子。
虎妞一个加,两只前爪直接搭在了牛车的车辕上,冲着张大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啸。
张大吓得两腿一软,从牛车上翻滚下来,摔进烂泥坑里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马干事也是一惊,退了两步,壮着胆子扯起嗓门。
“干什么!造反啊!”
马干事指着陈放手里的步枪,色厉内荏。
“青天白日拿枪指着公社干部,你这叫持枪抗法!”
陈放连眼皮都没抬。
他大步走到卡车旁,右手持枪,枪托抵在腰胯间。
左手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个红皮本子。
“啪”的一声。
红皮本子重重拍在车斗旁边那只装满高标号柴油的铁桶上。
硬纸板封皮上,烫金的国徽和鲜红的五星钢印在日头底下反着光。
“军区oo1号特别通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