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风停了。
陈放再一次把手背贴上雷达的耳根。
这一次,手底下传来的不再是那种阴凉的冷硬感。
而是一股带着生命力的活络热乎气。
热度回来了。
陈放凑近看了看雷达的嘴。
那条一直吐在外头、颜色干白僵的舌头。
从舌尖处开始,慢慢泛起了一点活血的淡粉色。
陈放整个上半身朝后一仰,重重靠在土墙上。
胸腔深处长长地吐出一大口憋了整整一宿的浊气。
动静一出,一直趴在前面的追风立刻站了起来。
它没有扑上炕,而是前腿扒着炕沿,伸长脖子凑过去。
湿润的黑鼻头在雷达的下巴颏和脖梗子边缘轻轻闻了闻。
嗓子眼里出一声低沉且平缓的“咕噜”声。
随后,追风重新趴回地上,把下巴放回前爪之间。
黑煞、磐石几条狗原本紧绷的肌肉也同时松懈了下来。
屋里很快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沉重呼吸声。
它们也耗尽了精力,进入了浅睡眠。
天刚蒙蒙亮。
知青点的灶膛里,松木劈柴烧得劈啪直响。
大铁锅里咕嘟着奶白色的狼骨汤。
雷达平摊在干草垫上,脖颈上那条长长的缝合口周围,敷着的草木灰药泥已经干硬黑。
昨天夜里凉的四肢,这会儿摸上去总算有了点热乎气。
陈放拿了根削去毛刺的细竹签,在热骨汤里浸了浸。
他把竹签悬在雷达微张的犬齿上方,手腕轻轻一斜。
一滴温热的肉汤落在雷达有些白的舌根上。
雷达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带出一个微弱的吞咽动作。
陈放耐着性子,一点一点的将肉汤慢慢的滴进舌根上。
时间慢慢的流逝。
院门外传来一阵轰隆隆的汽车引擎声。
几辆车顺着村口土路开进来,直接停在了大队部门口的土坪上。
打头的是一辆刷着绿漆的吉普车。
车门拉开,县局刑侦科长赵刚第一个跳下来。
他今天没带手枪,腰上空空荡荡。
跟在后面的四个干警把步枪背在身后,枪口朝下,半点昨天那股剑拔弩张的阵势都没。
后面那辆带帆布篷的县土产站卡车上,站长孙茂林急吼吼地推开副驾驶的门。
他伸手在下面虚扶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