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平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把自行车靠在土墙上。
他避开黑煞的区域,贴着另一边的墙根走到架子前。
架子上挂着那张硝制好的白皮子。
手指粗的银白鬃线从头连到尾,底绒厚实紧密,没一点杂色。
刀口平整,皮板柔软,这绝不是乡下土方能做出来的手艺。
周国平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东西确实够资格上省外贸厅的案头。
他掏出小本子,装模作样地记了两行字。
这趟活儿干到这份上,他心里已经像明镜一样清楚了。
账面滴水不漏,实物无可挑剔,人也惹不起。
“陈同志这手艺没得挑。”
周国平合上本子,把钢笔夹回制服兜里。
他连转身的动作都透着小心,生怕动作大了惊动那头黑包公一样的巨犬。
“王支书,实物核对无误,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周国平客气得像个走亲戚的晚辈。
推过自行车,掉转车头快步出了院门。
直到出了村口,他才现自己后背的衬衣被冷汗塌湿了一大片。
……
王长贵送走周国平,折回院子。
“看来刘建国这口气是没憋住。”
王长贵吸了口旱烟。
“他急了。”陈放把盆里的脏水泼到墙角。
“这张皮子是他最后能抓的把柄。”
“现在把柄变成了雷,他也只能吞下去了。”
陈放从兜里摸出半块干土豆,扔给黑煞。
黑煞一口接住,尾巴扫得地上的浮土乱飞。
东屋里头。
瘦猴整个人蒙在被子里,门缝开着一条缝隙。
他虽然没听见院子里具体说了什么。
但他认识那套蓝制服,公社来人了,查皮子来了。
但公社的人走了,没抓人,也没抄皮子,客客气气地就走了。
刘老栓信誓旦旦说的“投机倒把”,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瘦猴的牙齿控制不住地打着上下碰,被窝里满是他的冷汗味。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吱呀。”
东屋的门突然被推开。
陈放端着搪瓷水缸子走进来。
他把水缸放在灶台上,拿着块擦枪的破布抹了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