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蹲在东屋门口,脑袋搁在前爪上,半睡半醒。
瘦猴从被窝里坐起来。
他的脸色灰,眼底两团青黑,嘴唇干裂起皮。
棉袄兜里那截铅笔头硌着他的手指。
瘦猴从铺位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旧报纸,撕下一块巴掌大的空白边角。
铅笔头捏在手里,手指抖得很厉害。
他趴在炕席上,用身体挡住光线,开始写。
字迹歪歪扭扭,比上一封还难看。
“……陈放私藏值两百块的狼皮,没交公……”
这句话是刘老栓教他的。
前天晚上在二队刘老栓家的灶房里。
刘老栓蹲在灶口抽旱烟,一字一句念给他听。
“……是投机倒把……”
写到这四个字的时候,瘦猴的手停了一下。
追风在炕上动了动,前爪换了个位置。
瘦猴的后背一紧,铅笔头差点掉了。
他咬着牙,把最后几个字补完。
折好,塞进棉袄内衬的夹层里。
瘦猴把被子拉上来,重新躺下,面朝墙。
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
下午两点多,日头偏西。
瘦猴从铺上爬起来,趿拉着棉鞋往外走。
“去哪儿?”
李建军从灶口抬起头。
“茅房。”
瘦猴缩着脖子出了东屋。
黑煞抬了一下脑袋,鼻子朝他方向拱了拱,没起身。
瘦猴穿过院子,出了院门,没往茅房走去。
脚步拐了个弯,沿着墙根往村西头绕。
三月上旬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他棉袄领子直往脖子里灌。
瘦猴把手揣在兜里,右手隔着布料捏着内衬夹层里那张纸条。
村西头的柴垛在三队晒谷场后面,堆了半人高的劈柴和苞米秸秆。
瘦猴绕过晒谷场的土墙,看见柴垛后面蹲着一个人。
刘老栓。
五十来岁,脸上褶子深得能夹死蚊子。
嘴里叼着铜嘴旱烟袋,烟丝烧得“滋滋”响。
看见瘦猴过来,刘老栓把烟袋从嘴里拔出来,朝地上吐了口痰。
“来了?”
瘦猴点了下头,左右看了看。
柴垛后面背风,三面被秸秆和劈柴挡着,从村道上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