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封信。”
陈放从炕柜里翻出半张没用过的信纸。
纸面黄,边角有点卷,但还算干净。
他把煤油灯往跟前拨了拨,灯芯挑亮了一截。
钢笔拧开笔帽,在信纸左上角落笔。
“抚松县土产收购站孙茂林站长台鉴……”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沙沙”响。
追风趴在炕上,脑袋搁在前爪上,两只青灰色的眼珠子盯着陈放写字的手。
写了几行之后,它的鼻子凑过来,拱了一下陈放的手肘。
陈放没抬头,左手顺了一把追风的耳根。
追风哼了一声,把下巴重新搁回爪子上。
信的内容不长,但每个字都是斟酌过的。
“……兹有我大队集体储备物资银鬃头狼皮一张,品相特等,拟报送省外贸厅统一纳入出口创汇渠道。”
“烦请孙站长转告省外贸厅苏处长,如符合收购标准,恳请出具预订函一份,以便我大队据此办理后续手续……”
落款写的是“红旗人民公社前进大队革委会”,不是陈放个人。
他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一个字涉及私人交易,没有一个字提到“卖”或者“钱”。
通篇公事公办,集体名义,走正规渠道。
谁拿到这封信,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陈放把信纸对折,塞进牛皮纸信封,用浆糊封口。
信封正面写上“抚松县土产收购站孙茂林站长收”。
背面写上“红旗人民公社前进大队革委会寄”。
黑煞不知什么时候从炕脚挪到了陈放腿边。
脑袋搁在他膝盖上,尾巴“啪嗒、啪嗒”拍着地面。
陈放低头看了它一眼。
“你凑什么热闹。”
黑煞呜了一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吴卫国在灶台那边小声嘀咕着。
“这狗咋跟个三岁小孩似的……”
“它就是。”
陈放把信封放在枕头旁边,拍了拍黑煞的大脑袋。
“两百斤的三岁小孩。”
李建军蹲在灶口,火钳子翻了翻炭,犹豫了一下开口。
“陈哥,这信……是寄给上回那个收购站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