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手指往旁边滑,点在那九张普通狼皮上。
“这九张皮,大队走账收走。”
“送县里收购站也好,找县皮毛厂也罢。”
“换回来的现钱和票子,大队留着买化肥或尿素。”
王长贵把旱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倒转磕在鞋底上,“啪啪”响。
这笔账太大,大到他这个老支书都觉得压手。
全村人连山脊都没上过,这等于陈放把七八百斤肉和一百多块钱白送给大队。
“你全给出去了。”
王长贵盯着陈放开裂的手指。
“你要什么?”
陈放把抹布往架子上一搭。
“两样东西。”
他指了指最边上那张银白鬃线从头连到尾的头狼皮。
“第一,这张头狼皮,我自个儿留底,谁也别惦记。”
“第二,那十头狼的骨架子,明天剔干净肉之后,全拉到知青点。”
王长贵眉头一拧。
“你要那么多碎骨头干啥?”
“没半两肉,熬汤都嫌腥。”
“喂狗。”陈放视线扫过趴在门口的黑煞。
“磐石和追风这几天顶在前面,亏了气血。”
“狼骨头敲碎了熬油,补骨缝。”
王长贵重新把烟袋锅子叼回嘴里,脑子里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这分法,前进大队占了天大的便宜。
社员得了实惠,大队添了家底。
陈放只拿走了一张皮和一堆碎骨头。
谁也挑不出毛病,谁也别想嚼舌根。
王长贵点头了。
“行,肉和皮子,入大队的账。”
“骨头明天一早,我让三汉带人给你送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嗓音,只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动静开口。
“头狼皮归你,但有一条。”
陈放侧了侧头。
“这张皮,暂时压在箱底,别急着往县里送。”
王长贵拿旱烟杆指了指公社的方向。
“昨天韩老蔫在打谷场喊那一嗓子,两百块钱的天价,惹眼。”
“刘建国正愁抓不着你的错处,一旦被他扣上倒把的帽子,这事儿大队盖不住。”
陈放点了点头,没有犹豫。
“我懂。”
王长贵见他应得痛快,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转过身往院门外走去。
路过黑煞的时候,王长贵停了一下,从羊皮袄的兜里摸出半块干巴的苞米面饼子,扔在黑煞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