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颈根开始,一寸一寸地往后捋。
指腹贴着皮板,感受底绒的密度和扎实程度。
捋到肩胛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从肩胛骨到腰椎,从腰椎到尾根。
银白鬃线在他指缝间流过,根根分明,没有一丝打结和断裂。
韩老蔫翻开头狼的腹部。
底绒灰白色,密得跟毡子似的,手指插进去都看不见指甲盖。
他拽了一小撮,凑到眼前看毛根。
毛根扎实,没有空心,没有脱落迹象。
韩老蔫又摸了摸头狼背脊上那条银白鬃线的宽度。
从脊椎两侧各延伸出两指宽,整条线从头顶到尾巴根,一气呵成,中间没有断过。
他扶着拐棍站直了,旱烟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帮子上磕了磕。
打谷场上几百号人全盯着他。
韩老蔫开口了,嗓子虽然沙哑,但字字清楚。
“这张皮,是头等品中的头等品。”
他用烟袋锅子指了指头狼的脊背。
“银鬃线从天灵盖连到尾巴根儿,一根杂毛没有。”
“底绒密实得跟貂皮似的,皮板厚薄均匀。”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周围的人。
“整个长白山,二十年都出不了这么一张。”
“抚松县城收购站的最高牌价。”
“头等灰狼皮,十八到二十块钱一张。”
韩老蔫竖起一根手指。
“这张?不归那个价。”
“真送到省城毛皮公司。”
“或者走外贸口子,少说一百五。”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要是碰上广交会收货的时候,两百块都打不住。”
打谷场上倒吸凉气的声音跟刮了一阵风似的。
两百块。
一个壮劳力在前进大队干一整年。
年底分红加工分折算,撑死了一百二三十块。
两百块,顶一个半人干一年,就这一张皮。
韩老蔫拄着拐棍挪到断耳狼跟前,蹲下去摸了摸。
“这张差点意思,右前掌那块皮烂了,八到十块。”
又挪到第三具。
“针毛好,底绒厚,就是腰上有道口子,硝的时候得小心。”
第四具……第五具……第六具……第七具。
“这头肚皮豁了,皮板废了三分之一,八块,顶天了。”
“脑袋碎了半拉,脸皮不能用,身上的皮还行,十三。”
第八具、第九具飞毛腿。
“这俩瘦,皮薄,十块一张。”
最后那头母狼,韩老蔫看都没多看,烟袋锅子一点。
“这张太小,不值当单卖,搭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