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条狗的嗥声此起彼伏,叠加在一起,在山脊两侧的密林中反复回荡。
群声嗥叫,在狼的行为学中有特殊含义。
单独一条狼嗥叫,是“我在这儿”。
一群狼先后应和,是“我们都在这儿”。
声音越多,代表群落个体数量越大。
四五条不同音色的声音交替嗥叫。
在远处听来,会被本能地判断为“一支规模不小的群落”。
嗥声渐歇,山谷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刮过枯树梢子,出尖利的啸声。
陈放双手端着望远镜,一动不动盯着中围区方向的密林。
五秒、十秒、二十秒。
“嗷——嗬——嗷——”
中围区的深林深处,隔着起码两三里地的距离,传来了一声回应。
那声音苍老、沙哑,但威压十足。
嗥声起处低沉,压在胸腔里头闷了好一会儿。
才忽然拔起来,直冲云霄,尾音拉得极长,带着不怒自威的从容。
陈放放下望远镜,目光沉了沉。
“它来了。”
头狼已经到了中围区的这一侧。
追风站在风化岩顶上,全身的颈毛“唰”地炸起来。
但它没有退缩,青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密林深处那声嗥叫传来的方向。
喉咙深处滚出一声呜咽,不是恐惧,是应战。
然后,追风抬起后腿,在风化岩石顶面喷下了一泡浓烈的尿液。
热气腾起,尿液浸入岩石表面的裂缝。
风化岩在上风口的位置,气味能顺着山谷的穿堂风,一路吹送到两三里外。
嗥声是宣言,尿液是誓书。
陈放看着追风那高高竖起的尾巴,嘴角微微一动。
“下来吧。”
队伍继续东行,奔往最后一个豁口。
东边这个口子最窄。
悬崖底下塌了一截,碎石和倒木之间留了一道不到半人宽的缝隙。
成年人侧着身子都不好过去,更别提大型动物。
但狼是软骨头。
它们的骨架天生柔韧,只要脑袋能钻过去的缝隙,整条身子就能挤过去。
陈放蹲下来,拿望远镜照了照缝隙里头,没有新鲜爪印。
但缝隙两侧的碎石棱子上,挂着几缕灰白色的短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