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知青的人事权、档案、和基本口粮关系,是直属公社管的。
这是拿住了软肋,只要名义正当。
刘建国随便罗织个“作风散漫、怠工”的罪名,就能光明正大地把陈放的口粮断了。
一直朝里睡着的瘦猴,背对着众人,干瘪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被子底下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陈放端起铁盆,走到屋角。
磐石早就等急了,把硕大的脑袋埋进盆里,呼噜呼噜地大口喝汤。
“工分是大队部划的,口粮是老徐会计过秤的。”
陈放看着磐石进食,拿起旁边的烂麻布擦干净手,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他刘建国想越过王支书,直接卡这口锅里的饭?”
“那得看他牙口够不够硬了。”
陈放转过身,走到木桌前拉过一条长条板凳坐下。
看着磐石舔着盆里的骨汤,头也没抬。
李建军还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通红的火钳。
“陈哥,这事儿不简单,咱们不能干坐着等啊。”
李建军嗓门急,往前凑了半步。
“要不你去跟王支书通个气,让他去公社探探口风?”
陈放拿起挂在旁边的旧麻布,擦掉手背上的油点。
“大队管生产工分,公社管人事档案。”
“名正言顺往下的文,探口风能探出什么来?”
陈放把脏布丢进木盆,站起身来。
“刘建国既然要搞这出戏,肯定要走明路盖公章,等公社的红头文件下来再说。”
角落里,一直蒙着被子朝里睡的瘦猴,被子底下的肩膀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吴卫国在一旁连连点头,赶紧去拿刷锅的竹刷子。
下午两点多。
太阳被厚云层挡住,天阴沉得灰,北风刮在人脸上生疼。
“叮铃铃——!”
村口的土路上,一辆擦得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碾着残雪,车把上挂着个帆布挎包。
公社通讯员小马推着车,两脚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进大队部走。
他头戴棉帽子,嘴里呼出大团大团的白气。
进了大队部院子,小马把自行车往屋檐底下一支,掀开厚棉门帘钻进屋。
屋里火炉烧得正旺。
王长贵盘腿坐在炕上抽旱烟,老徐会计正对着账本打算盘。
“王支书,都在呢。”
小马摘下棉手套,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大信封,上面盖着红旗公社的红色圆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