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张脸扭曲变形,偷偷摸摸顺着墙根溜走。
老徐会计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
手里捏着他那个磨出油光的算盘。
在村口的条案上铺开账本。
“二百五十公斤柴油!”
“跑满整个春耕绰绰有余,还能省个几十斤压仓底!”
老徐会计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手抖得拿不住毛笔,嗓门也比平时高了八度。
“这一千斤干榛蘑,县供销社收购价一毛五一斤!”
“这红松子更金贵!”
“咱大队拿着这些去换现钱。”
“连带买尿素的钱全出来不说,挨家挨户过冬末尾的油盐酱醋也全包圆了!”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围在卸下来的油桶边。
有人用粗糙的大拇指在桶盖边缘的渗出点抹了一下,放在鼻子底下狠狠吸了一口。
那股机油味,在他们闻来比杀猪菜里的肉渣还要香。
外头闹腾着卸货,赵大柱已经被王长贵硬拽进了大队部。
火炉子上热着一海碗老烧刀子,烤红薯的香气在屋里飘。
“赵队长,大雪天的辛苦了,这碗驱驱寒。”
王长贵把碗往赵大柱跟前推了推。
赵大柱搓着手,端起海碗灌了小半口,辣得直咋舌。
“王支书,陈放兄弟呢?”
“他托的话我全办妥当了,总得见个面打个招呼。”
“陈小子嫌人多乱得慌,在知青点伺候着他那几条狗呢。”
王长贵自己抽着旱烟。
“其实他早算准了你赵队长是敞亮人,这才安排刘三汉去带路。”
他特意把‘算准’两个字咬得很重。
赵大柱后背一阵紧,随即干笑两声。
“那是,大年三十那场面。”
“连红旗公社的刘主任都被顶了回去,谁敢赖陈放兄弟的账啊。”
王长贵吐出个烟圈,话锋一转。
“赵队长,这油拉来了,咱们先前的账就算彻底平了。”
“不过我盘算着,你们红星公社那两台胶轮车都老得快散架了。”
“开春一冻一化,地硬得像铁,不好翻吧?”
赵大柱叹了口气,把空碗放下。
“谁说不是呢,轴承全老化了,勉强能跑而已。”
“既然是一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