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把最后一块肉扔进盆里,端起肉盆,转身走向院子。
七条狗立刻围拢过来。
……
时间一晃到了正月初五。
雪停了,天晴得晃眼。
但风骨朵里那股寒气,针扎似的直往骨头缝里钻。
前进大队部的土屋里,火炉子烧得挺旺,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王长贵盘着腿坐在炕上,手里捏着一张土黄色的信纸,老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屋地中央站着个穿着半新蓝棉袄的年轻人。
此人是跃进大队支书赵有田的小儿子,赵红兵。
“王支书,我爹可是了善心。”
赵红兵袖着手,下巴扬得老高。
“听说你们那东方红没喝的。”
“全队几百号人春耕得用指甲盖刨地。”
“我爹说了,都是阶级兄弟,不能眼看着你们绝收。”
他说着,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匀给你们两头好用的健牛,先用着。”
“等秋收打下粮食,拿两千斤粗粮顶这借牛的租子就成。”
“这慰问条子,您签个字,我好牵牛去。”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爆响!
一队队长王大山一把夺过王长贵手里的纸条。
三两下撕了个粉碎,往地上一摔,大脚板狠狠碾了上去。
“放你娘的连环屁!”
王大山脖子根都红透了,指着赵红兵的鼻子破口大骂。
“两头牛换两千斤秋粮?”
“你们跃进大队抢钱啊!”
“回去告诉你爹那个老王八蛋。”
“别搁这恶心人!拿慰问条子寒碜谁呢!”
“嘿,咋骂人呢?”
赵红兵吓得退了一步,却仗着背后有公社撑腰,梗着脖子回嘴。
“给脸不要是吧?”
“刘主任说了,你们就是一帮榆木疙瘩!”
“有拖拉机有啥用?”
“没油连堆废铁都不如!”
“我等着看你们开春拉犁拉得吐血!”
“我特么先让你吐血!”
王大山操起墙角的顶门棍就要砸下。
“大山!住手!”
王长贵大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在村里多年的积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