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丁听到有人喊知青,下意识地回头应了一嗓子。
“在呢!张大爷,您找我们有事儿?”
老张听到这声应答,深吸了一口气。
他颤颤巍巍地把满是冻疮的手,伸进那个在怀里焐热了的帆布包里。
因为手抖得厉害,再加上冻僵了没知觉,掏了好几下才把东西拿出来。
那是一摞还带着体温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鲜红的方印在火把的映照下,红得刺眼。
【吉林省招生办】。
这六个字一露出来,原本嘈杂得像集市一样的村口,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老支书王长贵,手里的烟袋锅子都僵在了半空。
“都在就好……都在就好啊……”
老张咧开嘴,露出紫的牙龈,声音虚弱却透着一股倔劲儿。
“你们的准考证……我给送来了!”
“半道公社那破车坏了……我就寻思着,爬也得给你们爬过来……”
“这可是要紧事……要是再晚点……就把你们的前程给耽误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凝固了。
紧接着,一声尖锐到变调的哭喊声划破了夜空。
“到了?!到了!!”
原本缩在人群最后面的王娟,此刻疯了一样挤开前面挡路的社员。
她跌跌撞撞地冲到老张面前,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张大爷!有我的吗?有我王娟的吗?!”
她抓着老张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那张平时文静怯懦的脸上,此刻全是鼻涕和眼泪。
李建军、吴卫国、瘦猴……甚至是一直强装淡定的李晓燕,这会儿全都疯了。
什么体面,什么矜持,在改变命运的机会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别抢!都有!都有!”
老张被晃得差点散架,但他脸上却露出了笑。
他一边费力地念着名字,一边把信封递出去。
“李建军!抚松一中考场!”
“到!我在这!我是李建军!”
李建军双手颤抖着接过那个轻飘飘的信封,觉得这玩意儿比那台几吨重的拖拉机还要沉。
“李晓燕!也是一中!”
李晓燕接过信封的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她想笑,眼泪却先下来了,只能紧紧咬着嘴唇,朝老张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