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阵乱哄哄的脚步声。
几辆爬犁和那辆吉普车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杂乱的车辙印,呼啸而去。
待到人群散去大半,院子里只剩下几个核心骨干。
韩老蔫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狠狠磕了磕,看着远去的车,眼神复杂地看向陈放。
“陈小子,这回动静闹这么大,把官面上的大佛都请来了。”
“那个什么三爷,怕是要把你恨进骨头缝里了。”
“大爷,这世道就是这样。”
陈放紧了紧身上的大衣,目光深邃。
“咱们就算把脖子缩进裤裆里,狼还是要吃肉的。”
“既然躲不过,不如借着这股东风,把那颗毒牙给拔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王长贵,老支书正眉头紧锁,显然是在盘算着后续的影响。
“支书,今儿这事一出,往后咱们前进大队在县里,腰杆子算是彻底硬起来了。”
“以后申请个化肥、柴油啥的,谁敢不给面子?”
王长贵愣了一下,随即那双老眼眯成了一条缝,里头闪过一丝精光。
他是个聪明人,当然明白陈放的意思。
以前公社或者是县里有什么摊派任务,或者是物资分配,前进大队总是靠边站。
但这回不一样了,陈放成了省里挂号的人物,这可是通天梯啊。
“你这小子啊……”
王长贵指了指陈放,想骂两句他胆大包天,最后却变成了摇头苦笑。
“这脑瓜子,比那成了精的黄皮子还转得快。”
“行了,往后你在村里横着走都行。”
“但我把话撂这,进山还得给我悠着点!”
陈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森白。
“那是自然,我还得留着这条命给咱们大队挣拖拉机呢。”
……
与此同时,抚松县城,城西一处僻静的青砖大院。
外头北风呼啸,屋里却是暖意融融,火墙烧得滚热。
一个穿着绸缎棉袄、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的半老头子。
正半躺在太师椅上,眯着眼听着留声机里的京剧。
这人就是那位在黑道上名声响亮的“三爷”。
他手指头在腿上轻轻打着拍子,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砰——!”
院门突然被人撞开,出一声巨响,把留声机的针头都震跳了。
三爷眉头一皱,手里盘核桃的动作停了下来,不悦地睁开眼。
“没规矩的东西,奔丧呢?”
只见看守收购站大门的老王头,帽子都跑丢了,鞋也跑掉了一只,满脸是血地冲了进来。
一进门就瘫软在地上,哭得跟死了爹似的。
“三爷!天塌了!这回真塌了啊!”
“嚎什么丧!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三爷坐直了身子,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老王头浑身哆嗦成了一团,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
“刚才……刚才xian里革委会的赵主任,带着公安和民兵,直接杀到了红旗公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