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他的声音穿过雨幕,在海面上缓缓铺开。
苏灿握着麦克风,身后是翻涌的海。
他抬起头,将歌词送进雨中。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第一句仍旧自由而辽阔。
到了第二句,声音里却多出一种少见的坦然。
承认害怕。
承认那些选择远方、追逐自由的人,也会在某个时刻担心自己跌倒。
歌声越过现场,传向屏幕另一端。
……
数千公里外。
一座训练基地的休息室里,刘飞翔独自坐在长椅上。
他刚结束当天的恢复训练。
运动服还没有换下,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毛巾搭在肩膀上。
桌边放着半瓶温水,还有一份教练和康复团队共同制定的训练计划。
手机横放在支架上。
屏幕里的海边正在下雨。
刘飞翔看着舞台上的苏灿,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去年奥运会上的那条跑道。
那一天,他站在全世界的注视下。
赛前反复出现的不适,在真正踏上跑道以后骤然加重。
疼痛顺着腿部传来,让那段本该无比熟悉的距离,突然变得遥不可及。
他最终停下了脚步。
看台上的声音仍然响着,跑道也依旧向前延伸,可他的比赛已经提前结束。
那一刻究竟是什么感受,刘飞翔很难说清。
遗憾、茫然、不甘,还有藏在更深处的恐惧,几乎同时压了过来。
离开赛场以后,外界出现了许多声音。
有人惋惜,有人失望,也有人追问他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一下。
只有真正站在那条跑道上的人才能明白,当身体已经无法支撑下一步时,坚持未必等同于勇敢。
继续向前,可能换来的不是终点,而是更加严重的伤势。
那段时间,刘飞翔很少看新闻,也尽量避开网络上的争论。
直到一个深夜,他听见苏灿的《黄种人》。
那首歌并未替他消除疼痛,也无法让受伤的位置立刻恢复,却让他重新想起,自己第一次站上跑道时的模样。
那时没有鲜花,没有铺天盖地的期待。
他只是喜欢奔跑。
喜欢起跑器从脚下弹开的力量,喜欢风从耳边掠过,也喜欢越过栏架以后,前方那条笔直延伸的跑道。
后来,他重新接受治疗,按照康复团队制定的计划,一点点恢复身体状态。
起初只能做最基础的活动。
再后来,他可以正常行走,可以进行力量训练,也终于重新穿上跑鞋。
过去的他习惯用秒表衡量自己。
快零点零一秒,也意味着一次值得庆祝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