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九月份。
&esp;&esp;邱雨腿一软跌在地上,手里东西也坠下去。
&esp;&esp;“小雨?!”蔡晶晶的声音落入厚重的尘埃里,很快消失不见。
&esp;&esp;她钝钝地垂下头,冷不丁的,脸被人支起来。
&esp;&esp;“你没事吧?”现实回笼,吵嚷声层层来袭。
&esp;&esp;有人试图拔起她的胳膊,有人帮忙拾捡落了一地的蔬果。
&esp;&esp;邱雨却依然发愣,直到一只温暖的手覆上她的额头。
&esp;&esp;“小姑娘,还好吗?”嗓音落在耳边,她呆滞地看过去。
&esp;&esp;与邱母一般年纪的女人正担忧地瞧着她。
&esp;&esp;心脏被刺猛地扎了一针,喷涌出无穷无尽的血。
&esp;&esp;邱雨彻底回了神,推开热心众人,踉跄后退。
&esp;&esp;眼前面孔忧虑得形形色色,她却实在难以承受,惶然转过身。
&esp;&esp;目之所及,出口就在不远。
&esp;&esp;邱雨无意迈出一步,随即便像有了意识,拼了命地往外跑去。
&esp;&esp;要回家——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伴着呼啸的风声,将她的心彻底卷入痛苦的深渊。
&esp;&esp;餐厅里,杨母正掰着玉米粒吃,眉头不深不浅地挤着,听门哐当一声撞开,当即拧成川字:“小邱,我家这门你悠着点——”
&esp;&esp;可对方难得没有低眉顺眼地响应她,一溜烟地跑回屋内,杨母愣在原地,连脾气也忘了法,听得咚的一声,才回神喃喃:“搞什么……”
&esp;&esp;屋内,邱雨背靠门,在耳边半举着手机。
&esp;&esp;门阖上的瞬间,她便清醒过来,可电话已经拨出去,想挂断,对方却很快接起:“小雨?”
&esp;&esp;万事俱变,杨舒晴的反应却是永恒的平静。
&esp;&esp;邱雨张嘴:“舒晴姐,我——”可喉咙堵得严丝合缝,什么都出不来。
&esp;&esp;电话那边叹了口气:“我妈又在发火?”杨舒晴温和道,“小雨,她就是个病人,你多担待点。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信你的。”
&esp;&esp;邱雨却从这话里听出了要挂断的意思,着急忙慌地叫道:“舒晴姐,我需要请假。”
&esp;&esp;杨舒晴意外:“请假?”
&esp;&esp;既然话说出口,很多便不好再藏,她吸了口气,勉强定神:“家里有点事,得回去。”
&esp;&esp;电话那边,很久没有反应。
&esp;&esp;邱雨担心对方不信自己:“是因为我妈去世……还有些地方得处理。”
&esp;&esp;“处理什么呢?”对方轻言细语,“不是已经下葬了吗?”
&esp;&esp;她张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esp;&esp;蔡晶晶的消息过于有冲击力也过于私密,如何能对外人说出口……
&esp;&esp;耳边,杨舒晴叹了口气:“小雨,是不是我妈这几天又闹了?”
&esp;&esp;“不是,真的是我——”
&esp;&esp;她重重打断:“小雨,你就忍忍,她也没几年了。”
&esp;&esp;邱雨一愣。
&esp;&esp;“我妈这个病,虽然现在看着还行,但医生已经说了不能骨髓移植,所以后续只能靠化疗捱着。”杨舒晴语气很平静,完全听不出来悲伤。
&esp;&esp;或许是她早已接受了现实?邱雨脑子里陡然生出个念头。
&esp;&esp;“你知道的,我还有霏霏得照顾,公公婆婆又在,真的没精力管家里这边了……你是我很信任的人。”杨舒晴顿了下,继续道,“我真心把你当妹妹看的。”
&esp;&esp;邱雨心里一动:“舒晴姐……”
&esp;&esp;“认识这么久,我对你怎么样你应该能感觉的出来吧?况且真心话,我妈要是走了,这房子我拿着没用,要么扔在这里要么卖出去,相比起来我宁愿送给你,因为你值得。”
&esp;&esp;她听完,有点说不出话。
&esp;&esp;杨舒晴太情真意切,讲的也确实是事实,邱雨听不得这些,心跟着软得一塌糊涂:“舒晴姐,真不是凌阿姨的问题,是我自己……”她觉得不能隐瞒,只得紧着嗓子道,“我妈妈去世这件事里,可能有些我不知道的情况,我想去问问。”
&esp;&esp;电话那边沉默片刻:“是什么?”
&esp;&esp;“去世时间。”
&esp;&esp;邱雨听见杨舒晴倒抽了口气,仿佛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忙道:“我也觉得不可能,但有认识的人提了,我觉得还是得去求证。”
&esp;&esp;至少这是自己能为亡者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她无比酸涩地想,眼前浮现邱母的脸,却或许因为心里作用,完全隐藏在云山雾绕的后面,根本看不清表情。
&esp;&esp;“好吧。”杨舒晴长叹,“不过至少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