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七八日,进了湖广地界。
越往南走,山水越清秀。
路旁的稻田刚收割完,只剩下光秃秃的稻茬,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偶尔路过村庄,炊烟袅袅,狗吠深巷,鸡鸣树巅,一派太平景象。
令狐冲骑着毛驴穿村过镇,没人知道他是谁。
黑木崖那场血战,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
江湖真的平静了。
茶馆酒肆里,说书人还在讲令狐冲的故事,讲得神乎其神,什么“一剑光寒十九州”,什么“剑气纵横三万里”。
可讲归讲,听归听,没有人当真。
那些经历过黑木崖之战的人,回了山门便闭口不谈。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说出来,丢人。
二百多人打一个,被人全废了。
这种事儿,谁好意思往外说?
于是江湖上流传的,大多是些半真半假的传闻。
真正的黑木崖,成了一个谜。
而谜底,只有那些在场的人知道。
令狐冲不管这些。
他只是骑着驴,慢悠悠地走,看山看水,喝酒睡觉,偶尔哼几句不成调的小曲。
他像是从尘世中抽离出来的人,那些恩怨情仇、江湖风波,都与他无关。
驴到了衡山脚下,在一个叫“南岳镇”的小镇停下。
令狐冲在一家客栈歇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便上了山。
衡山派的山门,他之前来过。
但这次他没有走正门,而是沿着一条僻静的山道往上走。
越走越偏,渐渐听不见人声,只有鸟鸣和溪水声相伴。
走到一处山涧边,他停下了。
涧水清澈见底,水声潺潺。一块大青石横在涧边,青石上坐着一个人,瘦削,灰衣,手里一把旧胡琴,正闭着眼睛拉曲子。
曲子哀而不伤,幽而不怨,正是《二泉映月》。
莫大先生。
他拉得很投入,连令狐冲走近都没察觉。
令狐冲也不打扰,将毛驴拴在树上,自己寻了块石头坐下,掏出一壶酒,听着,喝着。
一曲终了。
莫大先生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没有丝毫惊讶。
仿佛他早就知道令狐冲会来。
“来了?”莫大先生收起胡琴,语气平淡得像在跟邻居打招呼。
“来了。”令狐冲举起酒壶晃了晃,“喝不喝?”
“你那破酒,酸不拉几的,有什么好喝?”莫大先生嘴上嫌弃,手却伸了过来。
令狐冲将酒壶抛过去,莫大先生接住,仰头灌了一口,皱眉道“果然不怎么样。”
二人相视一笑。
“走,下山。”莫大先生站起身,拍拍衣上的灰尘。
令狐冲也不问他去哪,解了驴,跟着他往山下走。
衡山城外,有一处溪流。
不深,刚好没过脚踝。
溪水清澈见底,鹅卵石圆润光滑,两岸青山如黛,几株不知名的野花在风中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