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颤抖握住剑柄,将这把剑拾起。剑锋抵上脖颈的瞬间就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只需他手腕稍微用力,这把削铁如泥的剑就能像主上带走无数敌人一样,将他带走。良久,剑锋却未动分毫。反倒是栾信微微垂首发出了笑声。这笑声是从他胸臆一点点溢出,隐约可闻些许疯癫。栾信此刻能确信主上时常挂在嘴边的话是真的,文心文士也好,武胆武者也罢,没一个精神正常:“这戏好看吗?”戾气染上眉眼,竟有几分阴翳!周遭停止的时间再一次开始流动。屋内,沈棠啪一声将木盒盖上。“你去棠院跑一趟,告诉色批老菜……啊,不是,是告诉文彦公一个好消息,秋氏那边送来了赎身银。他重获自由,我明日派人护送他回秋氏。”沈棠愉悦的声音钻入栾信的耳朵,下一秒被整个世界忽略的栾信又有了存在感,屋内二人被他的气息惊动了。“什么人在外面?”一道掌风直扑栾信而来。不致命,却能让人动弹不得。沈棠跟顾池赶出来,栾信看着站在对立面的二人,二人也同样看着他。即便是梦境之中,主上也没不分青红皂白杀他,只是拧眉问道:“你是谁?我的剑怎在你手中?”“秋文彦帐下旧臣?”顾池倒是认出了栾信,一想到他跟主公刚才谋划了什么,顾池便起了杀心,道,“主公,此人是留不得。”栾信哂笑道:“我也没全然冤枉你。”不管哪种情况,顾池都是杀心最重的。佞臣就是佞臣,梦里梦外一个德行。顾池对他这话有些不解。莫名其妙说这些叽里咕噜的东西,几个意思?以为装神弄鬼就能侥幸捡回性命了?沈棠道:“你听到多少?”栾信反问:“主上为何非要杀秋文彦?”他终于问出这个问题,等待着答案。沈棠诧异他的称呼,看着对方手中的剑、破碎脆弱的神情、那双几乎要哭出来的水润眼睛,无端让她有种在哪儿将人辜负的错觉。顾池也察觉到了,暗中给了她一肘子。传音入密:【主上?】听听,自己还只是喊主公呢。这个秋文彦旧臣居然喊上主上了?又在哪儿招惹的风流债?沈棠无语,晓得不可能留着此人活着,但不介意让对方死前当个明白鬼:“为什么非要杀他?一来是为杀鸡儆猴,不然谁都以为我能踩一脚,二来是他得罪了公西仇。”栾信猜到我的公义啊(上)“咳咳咳——”栾信犹如溺水之人,一边猛烈咳嗽,一边贪婪地呼吸新鲜空气,眼底泛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睁眼看到帐内昏暗烛光,紧绷心弦终于松缓,一颗心落到了实处。他这边的动静也惊动了公羊永业二人:“栾君这是怎么了?”梦魇也不该是这个反应啊?栾信擦了一把额头,发现掌心全是冰凉冷汗:“方才被歹人困在梦魇之中,险些丧命于此,好在捡回一条命,如今已经无事了。”“什么?竟有此事?”罗三又惊又怒,用眼神询问公羊永业。后者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没察觉。随即,两个老登同时沉下脸色。怎么也没想到有人能在他们眼皮底下作祟,这跟打了他们脸一巴掌有什么区别?老脸挂不住,亟需找补:“栾君可否详细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