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干的都是脏活累活,一般是最底层上了年纪的兵卒负责,这些兵卒的警惕性和素质比精锐差得远。三人等了一会儿,十等左庶长便将消息送过来:“依计行事。”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快。一支二三十人规模的队伍打乱了计划。这是一支规模不大的车队。二十多护卫保护最中间的马车。车队护卫盘查三人身份,祈善回答自如,栾信切换顾池的文士之道查探他们身份,崔孝跟犯病一样不停咳嗽保持存在感。护卫得了回答,转身去向马车内的主人回禀。“家长,这三人是逃难的爷孙。”“逃难的难民?”“嗯,三人中还有个女的。”护卫显然是见多这种情况,爷孙三人为了避难,慌不择路与逃难队伍脱离也正常。他问家长打算如何处置三人。车厢传来一道温润男声。“给他们一点干粮打发了吧。”护卫低声应下:“唯。”车队带的干粮也不多,只能匀出一点。爷孙三人省着点吃,应该能撑到附近村落。祈善感激涕零接过干粮,泪眼婆娑地道谢。他伪装的少女年纪不大,肤色蜡黄,身形干瘦,但五官底子很出色,特别是那双眼睛,睁圆的时候可爱极了,看着增色不少。“你们快些走吧,附近也不安全。”护卫好心叮嘱。只是没想到爷孙三人拿了干粮却没离开,反而赖上了车队,一直不远不近跟着。护卫想驱赶,软的不行来硬的。孰料那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少女”嚅嗫着低声啜泣。老叟恳求道:“军爷,这天儿也……”天色已经黑沉下来。爷孙三人单独上路怕是没命。护卫一脸为难地再去请示家主。车厢内的男人叹气道:“荒郊野岭的,也确实不容易,罢了,由着三人跟着吧。天一亮他们必须离开,若是再纠缠就不用客气。”护卫忙答应下来。这个季节天色黑得快。没了太阳那点温度,空气迅速冷了下来,衣衫褴褛的三人被冻得瑟瑟发抖。那名护卫给他们送来了取暖的柴火,还有几件御寒旧衣:“这是我们家长给的,你们收着。”“多谢,多谢!”智障弟弟笑着流下晶莹涎水。护卫瞧了,心中又是一阵唏嘘。唏嘘归唏嘘,他也不敢跟三人凑太近。爷孙三人围着小小篝火。老叟不善的目光刷刷刺到孙女身上,用眼神示意祈元良最好给一个交代,祈善暗中压下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扭头看“弟弟”。智障弟弟以指成笔在空中比划。【是目标。】只要靠近一定范围,他就能复制旁人的文士之道,马车中的男人身上有一亮一暗两道光芒。这意味着对方有文士之道,还是圆满状态。他需要足够时间和距离复制解析。老叟问:【最大那条鱼?】智障弟弟小幅度摇头。从车厢周遭溢散的气息来看,此人应该不是主上让重点关注的目标,倒是很吻合吴贤新招揽的文心文士。少女比划一个手刀姿势。意思是这人好不好杀。他们暗中还有一个十等左庶长。这支车队实力最高也才五等大夫。若是斩杀,机会很大。智障弟弟左右移动眼珠:【待定。】上来就将人杀了,容易打草惊蛇。老叟比划手势:【混进去?】智障弟弟:【半夜看情况。】少女更关心另一件事情。【多久能出结果?】【快了。】临近三更时分。车厢内仍点着烛火。男人将书简掩卷收好,弯腰出了车厢,迎面而来的冷风让那点儿困意吹走。他下来松散筋骨,视线落向后方那点儿微光:“那对爷孙如何了?这段时间可有什么异状?”“一切正常。听您吩咐给他们送了御寒衣物,属下瞧着可怜,那小童都快光腚了……”男人叹气道:“民生多艰。”如此卧底(下)月黑风高,万籁俱寂。少女与老叟一左一右坐在智障弟弟身旁,一个托腮盯着,一个阖眼小憩。智障弟弟在篝火映衬下,那张脸看着更呆傻了。此时有脚步靠近,少女紧了紧衣襟,扭头看去。来人仍是那名护卫,送来三碗热粥。他道:“家长让送来的。”少女羞怯低首,怯生道:“主家仁慈。”护卫将热粥放下,眼神怜悯地瞥过外表可怜巴巴的智障弟弟,心中又是一声叹息。眼下这个世道,青壮年都难以求生,更何况是一老一少带着个脑子有问题的稚童?也不知道他们一路过来吃了多少苦头。少女满足地将热粥一饮而尽,迫切的样子根本顾不上滚烫温度。一碗下肚,少女蜡黄干瘦的脸颊也飘上一抹恰到好处的绯红,冲着护卫暗送秋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