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们俩一个偷看,一个偷蹭,一个比一个会装,装了几十年,装得自己都信了吧?”
“以为自己真是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以为自己真是一心为公的正道栋梁。”
“可……你们是吗?!!!”
陈辞像是说起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散落的神性在无声无息之间,一点一点亮起。
“当年我和我哥,老天师,夏禾姐,宝儿姐,全真老道和清徽真人……我们那么多人都战死了,才搞死了无根生和球哥。”
“可你们呢,真尼玛离谱,疗伤一躺就是几十年,你们想过大战刚刚落幕,外面山河破碎,残局糜烂,苍生流离吗?”
“就这么狠心留下个烂摊子给我姐,让她给异人界当牛做马,她伤的难道就轻了?!!”
“你们俩十境……倒是闭关疗伤,与世无争,睡得舒服了,啊?!!!”
“她一个半残废的姑娘,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夙兴夜寐、殚精竭虑,又当爹又当妈,又守故人又守天下,守着这么大的王府还有整个异人界,都耗成什么样了?”
“你们告诉我!!!你们就半点不动容吗?难道她……就真的没办法突破十境了?!!”
陈辞抬手指向卧室,光蛹内的陈妙一那娇嫩无瑕的躯体轮廓隐约可见。
那个刚刚被星辉重塑的女人还在沉睡,眉心的花钿微弱地亮着,像一枚正在亮起的星辰。
“你们不可能不知道,她本来可以突破十境的,如果她放下陈王府,放下你们,放下异人界那些烂事,找一个地方安心疗伤,花个二三十年,她是有机会破十境的。”
“可她没有,她选了另一条路,她选择了守护,守王府,守你们,守边疆,守那些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的普通人。”
“你们躺了几十年,醒过来的时候扫清寰宇,站在异人界的巅峰,站在二十四节谷门口盯着球哥,觉得自己做了天大的事。”
“你们守在那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姐在干什么?”
院子里很安静。
夜风吹过碎砖堆上的花瓣,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王也垂下眼睛,他知道答案,可却说不出口。
“王也,阿莲……你们都知道,妙一在北境无人区,带着异人抵挡灾厄,在西线全性的埋伏圈里,救被围的商队和村庄,在南疆,清理无根生时代留下的余孽。”
“她在每一个你们腾不出手来的地方,一个人扛着那些烂摊子,她的伤一直都没好过,你们知道吗?”
“我姐就是这样被那帮狗东西折腾得只剩点血皮了,如果你们早醒十年,早出关十年,早点把她手上的事情接过去,她也许就不用把最后一点根基都耗在那些本不该她扛的战场上!!”
“你们但凡知道亏欠,想要弥补,这么多年过去了,就该想办法救救我姐!!可你们都做过什么!!!”
陈辞看着光茧里的那个女人,眸光深邃,嗓音渐渐低沉了下去,细碎呢喃。
“我姐……她就只是一个人……一个可怜的半残九境异人……死了哥死了妹……带着群境界低得可怜的年轻异人,一趟一趟地跑,一个一个地杀,一场一场地打。”
“亏我们陈家啊,还跟你们那么好呢……明明她以前最爱漂亮了,也是最爱风月,最喜繁花的……可现在连起身照镜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每一句平静的质问,都像一柄利刃,狠狠扎进王也、张楚岚的心底。
撕开他们这二三十年里,伪装的平和与淡然,露出内里沉甸甸的愧疚与无法偿还的亏欠。
两人面色苍白,沉默无言,满心都是酸涩与愧疚,无从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