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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3章 是谁（第1页）

残阳如血，沉沉覆压在蒙那城的城头之上。

厚重的青黑色城墙绵延百里，壁垒森严，常年戍守边境的兵甲泛着森冷的寒光，城头旌旗被晚风扯得猎猎作响，带着边关独有的肃杀与苍凉。

城主府的军务大堂之内，气氛凝滞得如同结了寒冰，连空气都仿佛被无形的压力挤压得浓稠沉重，落针可闻。

堂中烛火摇曳，昏黄的光影明明灭灭，将堂上诸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狭长，映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更添几分压抑诡谲。蒙那城守将一身玄铁重甲，肩甲锋利如刃，周身裹挟着常年征战杀伐沉淀的凛冽气场。

他身姿挺拔如松，立于大堂主位，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沉沉下压，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阴霾，周身气场冰冷慑人，让堂下站立的一众亲兵将领皆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异动。

自边境防线稳固以来，蒙那城地界从未出过如此蹊跷诡异的怪事。

麾下正规军小队莫名失踪，十几名久经操练、配备制式军械的精锐兵士，如同人间蒸一般，在自己的管辖疆域内消失得无影无踪，数日来遍寻无果，层层排查皆一无所获，这般诡异境况，让这位镇守一方的守将心中警铃大作，一股莫名的危机感牢牢攫住了心神。

堂下，一名身着轻甲、满脸风尘的传令将领垂而立，脊背绷得笔直，额头布满细密冷汗，神色拘谨又凝重。他连日带人奔走探查方圆百里地界，翻山越岭、遍历乡野村落，终于拼凑出了蚂蚱队长一行人失踪前的全部踪迹，此刻正恭敬又忐忑地向前躬身禀报。

“启禀将军，属下已彻查所有踪迹线索，彻底查清蚂蚱队长一行人的行踪始末。”

将领嗓音带着连日奔波的沙哑，语气格外沉重，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不敢有半分纰漏。

“此次蚂蚱队长奉命，带领麾下十几名精锐队员，即刻赶赴城内参与军机会议。”

“一行人按既定路线赶路，行至城郊外围一处无名村落之时，恰逢天色垂暮，夕阳落山，山野夜色骤临，路途昏暗难行，且前方山路崎岖，夜间行路极易遭遇山野野兽、暗坑险坡，颇为凶险。蚂蚱队长见天色已晚，便决意带队在这座无名村落临时落脚歇息，休整一夜，待次日天光破晓、道路清明之后，再继续赶路入城赴会。”

说到此处，传令将领微微停顿，抬眼悄悄瞥了一眼主位上神色冷峻的守将，见对方眉眼愈沉冷，连忙垂下眼眸，继续沉声汇报。

“可谁也未曾料到，自这支小队进驻那座平凡村落落脚之后，便彻底断了所有音讯，如同凭空消散一般，再无半点踪迹传出。”

“属下带领探查队全员，地毯式搜查整片村落及周边十里山林、沟壑、溪流，细细勘验每一寸土地，排查所有可疑痕迹，却始终找不到蚂蚱队长与十几名队员的下落，整支小队尽数离奇失踪，生死不明。”

寥寥数语落下，军务大堂内的死寂愈浓重。

晚风穿过大堂窗棂，裹挟着城外的肃凉之气灌入屋内，摇曳的烛火猛地晃了数下，光影剧烈跳动，将守将沉冷的面色衬得愈阴沉可怖。

蒙那城守将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冰冷的玉带扣，动作缓慢而压抑，眉心紧紧蹙起，两道浓眉拧成一个凌厉的川字。

良久，他鼻腔中出一声极轻、却带着十足压迫感的冷哼，声线低沉冷冽，带着洞悉人心的锐利。

“你无需替他遮掩半分。”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堂下将领身上，眼神笃定，带着看透一切的沉稳笃定。

“蚂蚱此人的秉性脾性，我比谁都清楚。他平日里行事嚣张跋扈、恃功傲物，自持是军中老卒、麾下有几分人手，便肆意妄为、目无规矩，素来骄纵蛮横，惹是生非是常态。”

“事出反常必有妖，好好的赶路落脚，怎会无端失踪？直说便是，他在那村落之中，到底做了什么荒唐事？是不是肆意寻衅滋事，惹怒了村民，最终被村落百姓联合扣押困住？”

守将语气笃定，带着常年掌控全局的威严，显然早已对蚂蚱队长的品性心知肚明，心中已然有了初步的预判。

面对守将锐利的质问，禀报的将领脸颊微微烫，神色愈窘迫难堪，头垂得更低，语气满是羞愧与无奈，不敢抬头对视主位的目光。

“将军明鉴……确实如您所料。”

他长叹一口气，语气沉重万分，字字带着无奈与愧色。

“属下后续细细走访探查、寻访周边零星知情的路人，多方核实查证，终于查清始末真相。蚂蚱队长一行人进驻村落歇息期间，毫无军纪可言，嚣张跋扈，肆意妄为。”

“一行人自持是正规军兵士，手握兵刃、身负军权，欺压手无寸铁的寻常村民，在村落中横行霸道、肆意作乱。”

“他们无故寻衅，随意打骂、残忍打杀无辜村民，仗势欺人，鱼肉乡邻。更令人不齿的是，蚂蚱队长与随行部分兵士，色胆包天，丧德败行，当众凌辱村落之中的女子，恶行累累，罪孽深重，彻底激怒了整座村落的百姓。只是……”

说到关键之处，将领话锋一转，神色骤然变得凝重诡异，语气中满是费解与惊疑。

“只是此事的蹊跷之处，全然不在村民作乱。”

守将眸光微凝，周身冷意更甚，淡淡开口“哦？那你倒是说说，蹊跷在何处。我且问你，是不是他嚣张作恶，最终激起民变，寡不敌众，被暴怒的村民联手制服扣押？”

这是最合乎常理的推断，也是最贴合蚂蚱队长行事风格的结局。

可堂下将领却立刻轻轻摇头，面色凝重地推翻了这个猜测，语气愈晦涩难明。

“回将军，并非如此。属下可以百分百确定，蚂蚱一行人绝非败于村民之手，更不是被村民扣押。”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着连日探查汇总的所有线索，条理清晰地逐一禀报。

“属下详细核查过那座无名村落的底细，那是一处边境最底层的贱民村落。村中百姓世代贫苦，无田无产、无依无靠，常年挣扎在温饱生死边缘，家家户户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日日为三餐温饱奔波挣扎。村中皆是老弱妇孺、贫苦庶民，无青壮年劳力，更无习武之人、勇武之辈。”

“这群百姓手无寸铁、体弱无力，常年饱受饥寒病痛折磨，连自保之力都没有，根本不可能是蚂蚱队长及十几名精锐正规军人的对手。”

“十几名军中士卒，人人配刀带刃，受过严苛军纪操练，战力远寻常百姓。若只是村落村民难，别说扣押整支小队，就连伤到一名兵士，都是绝无可能之事。所以，村民作乱扣人一说，彻底可以排除。”

守将闻言，眼底阴霾愈浓郁，眉心的褶皱愈深刻。

若不是村民难，那十几名精锐兵士，究竟为何会凭空消失？

心头疑云重重翻涌，一股强烈的不安悄然蔓延开来。

“继续说。”

守将声线冷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是。”

将领躬身应下，随即道出了此次探查最诡异、最让人细思极恐的核心线索，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属下带队反复勘验整座村落及周边所有案现场，细致搜查每一处角落、每一寸土地，极力还原事经过。”

“事之后，对方行事极为缜密，刻意抹除了所有打斗痕迹、足迹印记、兵器磕碰痕迹，几乎将所有线索尽数销毁，手段干净利落，专业至极，绝非寻常散匪、村民所能做到。”

“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纵使对方刻意清理现场、掩盖踪迹，依旧留下了细微的蛛丝马迹。属下凭借这些残存的细微痕迹、草丛压痕、泥土踩踏印记、隐蔽处的落脚落点，反复比对、精准推演，最终判定当晚暗中出手、制服蚂蚱全队的人手，数量足足有三十余人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