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霸端起面前的茶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给自己争取几息的缓冲。
“秦小友,老夫就不兜圈子了。”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搁在膝上,语速比方才慢了半拍。
“虽说东门的周环与西门的孙烈已经重新归入老夫麾下,可那也只是面上的事。”
他顿了一拍,苍老的面容上浮出一层沉重。
“骨头里头,到底硬不硬,老夫心里没底。”
秦玉没有接话,端着茶杯,安静地听。
李玄霸继续往下说。
“周环此人,圆滑世故,最易倒戈的。如今他又是第一个表忠心的。这种人,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倒。”
“孙烈比周环好一些,至少还有几分旧情在。可旧情这东西,经不起几斤灵石的掂量。”
“而且只要我那逆子得到琉璃宗的支持,向他们施压——”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摆得明明白白。
秦玉将茶杯放回桌面,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所以城主大人是想让我帮你牵制住琉璃宗。”
李玄霸抬起头,看向秦玉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期许。
“正是如此。”
秦玉往椅背上一靠,双臂交叠在胸前,嘴角牵出一抹淡淡的笑。
“城主大人太过高估秦某了。”
“秦某不过是青玄门的一个废物弟子,八属性灵根,天元城人尽皆知的笑柄,哪有这个能耐去牵制琉璃宗。”
他停了一拍,话锋不紧不慢地一转。
“说白了,青玄门的炎啸天之所以力保我,不就是为了我这大夏商行与商业中心么。”
这话说得坦荡,坦荡到近乎赤裸。
李玄霸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叩了两下,然后他抬起头,直视秦玉的双眼。
“秦小友。”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不再有寒暄客套的虚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压出来的。
“明人不说暗话。”
“老夫知道你此次救我的目的是什么。”
秦玉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说说看。”
李玄霸坐直了身体,脊背贴着软榻的靠背,苍老的面容上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只剩下一种历经数十年权谋沉浮后才会呈现出来的、极度清醒的冷静。
“天元城向来都是琉璃宗与青玄门这两大势力的必争之地。”
“当初老夫掌管天元城之时,能够在两大势力中间游刃有余,那是因为老夫不偏向任何一方。而两方势力能够很好地相互制衡,谁也吃不掉谁,老夫便在这条缝隙里站稳了脚跟。”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叩击的动作。
“可如今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