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平时,索尔应该会摆出生气的样子冷哼一声,然後斥责这位顽皮又爱拍马屁的虫。
但现在索尔没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那麽一言不发地盯着阿德蒙那,碧绿的眸子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阿德蒙那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肩膀,他感觉到索尔是真的在生气,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拉了拉索尔的衣角,唤道:“少爷。”
索尔没有说话,阿德蒙那眼睛转了转,试探性询问:“时间不早了少爷,我放水让您沐浴好吗?”
索尔:“一分钟,把事情说清楚。”
阿德蒙那睁圆了眸子,一副不知道雄虫在说什麽的无辜模样:“少爷,您是说我被洛米小少爷惩罚的事吗?我真的不是故意撞到洛米小少爷的,可是他好像不这麽认为,我也很无奈。”
雌虫说完,就露出无可奈何甚至有些委屈的表情,偷偷擡眼瞟索尔。
索尔的掌心微微攥紧,他没有表情,却看得阿德蒙那心生畏惧,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湖面。
“再说最後一遍,把瞒着我的事情一一讲清楚。”
阿德蒙那在雄虫不容反驳的逼视下紧张地摩挲着手指,最终还是抿着唇摇了摇头:“我没有什麽事情瞒着您啊少爷。”
“呵。”雄虫发出一声短促的笑,这让雌虫觉得更加恐慌。
他在原地踌躇半晌,刚想再说些什麽为自己找补,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索尔用强劲的力道按住他的後颈让他被迫躬下身去,紧接着巴掌狠狠抽在他的身後。
“啪啪啪”
极响的三声在房间回荡,身後传来火辣辣的胀痛感。
索尔很快松了手,把雌虫粗暴地往前一推。
阿德蒙那趔趄两步,扑倒在柔软的床铺上,站起身时简直不敢相信,他有些害怕羞耻地看着雄虫,嘴唇都被吓得发白:“少爷…”
他捂着屁股小声喊,雄虫的力气比他想得大得多。或许是因为羞耻感加倍,他甚至觉得比背上的伤还要更疼一点。
然而雄虫还是无比冷淡,怒火上头,让索尔此刻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如果不是你身後有伤,你绝对不会只挨三下。”
阿德蒙那眼圈有点红,垂下眼睛揉着身後。
索尔没有哄他,冷声命令:“转过去,把衬衫脱了。”
阿德蒙那擡头,对上雄虫不容反驳的眸子,只好乖乖将衬衣脱掉,露出後背。
雌虫刚才故意压制自己的自愈能力,导致在检查时伤口狰狞可怖,不停渗血。而现在,伤口的状态已经好上很多,逐渐愈合结痂。
索尔细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去,雌虫在他的抚摸下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很快又得到了雄虫的冷漠训斥:“别动。”
“哦…”阿德蒙那绞着手指,有点委屈。
索尔将雌虫整个背部从上到下抚摸了一遍,他想去寻找不属于鞭痕的痕迹,但是没有找到,狡猾的助理虫将那块伤疤完美地掩藏了过去。
“你应该知道我在为什麽生气,阿德蒙那。”索尔郑重地呼唤雌虫的名字,语速极快,“我知道你的动机明白你的忠心但我不认同你莽撞的行为,以及我更加恼怒的此刻隐瞒我的做法!你竟然不对我抱有诚实,阿德蒙那…”
“我会为你记一次过。”索尔的手指从阿德蒙那的背上移开,雌虫觉得好似有什麽东西在离他远去,这让他感到不安,“你不想说,我不逼问,但我身边容不下不诚实的虫。再有一次,从我身边离开。”
阿德蒙那瞪圆了眼睛,几乎马上溢出泪来,他不可置信地回头:“少爷,您刚才说什麽?”
”
“你听见了。”索尔冷着声音,目光却流连在阿德蒙那那颗划过面颊的泪上。
阿德蒙那委屈得想要啜泣,他伸手拉住雄虫的衣角:“不可以少爷,您说我是祸害,出去会祸害别虫,所以要一直看着我的。”
“我的善心已经发够了。”索尔冷着脸,看上去怒意不可转圜。
他的嘴唇紧抿,在阿德蒙那滚烫的眼泪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时,又轻轻擡了擡下巴,“如果你迷途知返,把事情对我和盘托出,并在以後一直保持诚实,做个听话的不擅自行动的助理虫,我可以考虑收回刚才那句话。”
索尔说完,立马垂眼去看阿德蒙那的表情。
本以为雌虫会像从前每一次犯错被他训斥又得他宽恕时,露出惊喜讨好的神情,附加谄媚的笑,像小狗一样用脸蛋蹭他的胳膊。
但这次雌虫没有。
雌虫忽然扯起唇角笑了笑,那笑与谄媚没有任何关系。他收起所有温顺讨好,露出了一个索尔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我不会让您成为我的共犯。少爷。”
“我会做您最隐蔽锋利的刀。”
“我会守护您,哪怕在某一天死去,我的灵魂也会替您驱赶恶鬼。请将我烧成灰,一半葬于我母星的树下,一半葬于您别墅的花园中。”
他说着,在索尔惊愕的眼神下捧起雄虫的手,在其戴于拇指的家主戒上落下一吻:“如果可以,承蒙不弃,让我的一小部分躺在您日日不离身的宝戒中。无论生死,都请让阿德蒙那,陪在您身边。”
直到索尔躺上床休息,脑中还在不断重复着阿德蒙那刚才的话。
他仿佛今天才真正认识眼前这只雌虫,索尔十分怀疑,他从前看到的阿德蒙那都是一个僞装的虚假的阿德蒙那。
索尔感到恼怒。
死亡,变成骨灰躺在他的戒指里,这是一只热爱生命的虫会说出的话吗?
他气得睡不着觉,就在这时,一双手从後面搂上了他的腰,雌虫温热的脸紧贴上他的後背,小声道:“少爷,原谅阿德蒙那吧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