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拉弯下腰,看着英格丽德的眼睛。
“你的身体?”
“呼吸肌力还剩三成,手指力量也差不多,但脑子还行。”
“为什么不去休息?”
“蜡烛烧不了多久,但烧着的时候能照亮一小块路。”
英格丽德说完按了电梯按钮,门关上前,又说了一句。
“病不好,不走。病好了,也不走。当老师,教下一个坐轮椅的学生。”
电梯门合上了,走廊里安静了好几秒。塔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角。
“你们南岛国的人,说话都这样?”
“哪样?”
“一句顶一万句。”
老刘叔把烟卷叼在嘴里。没点。
“那是你没去菜市场听胖大姐说话,她一句能顶两万句。”
傍晚的时候,观察团走到了主岛菜市场。
胖大姐正在收摊。鱼卖完了,摊位上剩下一滩水和几片鱼鳞。围裙上沾着鱼血和盐巴,袖口挽到胳膊肘,手臂上被蟹钳夹的印子还没消。
塔拉走过去,看着空荡荡的摊位。
“鱼呢?”
“卖完了,今天的石斑好,不到两点就抢光了。”
“石斑多少钱一斤?”
“分人,本地人二十。外面来的游客八十。你是观察团的,按本地价。”
“差别这么大?”
“南岛国本地人,交了一辈子税,修了这个码头,铺了这条路,供了这个菜市场的水电。吃条鱼便宜点,天经地义。外面的游客没交过税,多花点钱,就当补税了。这不是宰客,是算账,冷月审计算过的。”
“又是冷月审计?”
“她管钱嘛,管钱的人不算清楚,钱就跑到不该去的地方去了。你是不知道,以前这个菜市场,有人从外面倒便宜的冻鱼进来冒充新鲜鱼卖。冷月审计查了一个月的水费单和用电量,把所有违规的摊位全揪出来了。冻鱼需要冰柜,冰柜用电量是新鲜鱼的七倍。水费单上能看出来。揪出来之后罚了三年营业额,名单交给议会,现在市场上没人敢掺假了。”
胖大姐拿抹布擦了擦手上的鱼腥味。
“不过话说回来,冷月审计管得严归严,但她从来不在菜市场买菜。她说她一进来,卖菜的都不好意思喊价了。所以她让莫嫂帮她买,莫嫂砍价比她还狠。”
塔拉在空荡荡的摊位前站了一会儿。
“胖大姐,如果有人想加入南岛国,你欢迎不欢迎?”
“谁来?”
“比如我们,图瓦卢。基里巴斯。瑙鲁。马绍尔群岛。”
胖大姐把抹布拧干,水滴滴答答落在水桶里。
“你们是真想来,还是就想蹭个冰箱?”
“什么意思?”
“安全岛就是冰箱,冰箱不赚钱,但你敢不买冰箱?你们要是奔着冰箱来的,冰箱当然可以共用。但冰箱不能白用。得交电费。电费不是钱,是规矩。南岛国的三条规矩宪法至上,数据公开,弱者兜底。做得到,就是一家人。做不到,就是隔壁邻居,邻居也可以借冰箱,但不能把冰箱搬走。”
塔拉把手帕折好,放回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