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诗。。。真的很好。”她说完,快步离开,留下秦钟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攥着那张诗稿。
回馒头庵的路上,智能儿一直沉默。净虚看了她几次,终于开口“今日见到秦家公子了?”
智能儿心中一惊,面上却保持平静“是,在园子里遇到了。”
“说了些什么?”
“只是寻常问候。”智能儿谨慎地回答。
净虚点点头,不再追问,闭目养神。但智能儿知道,师傅那双看似闭着的眼睛,其实一直在观察她。
回到庵中,净虚把智能儿叫到禅房。
“今日在贾府,听到些有趣的事。”净虚缓缓说,“王夫人提起,北静王太妃要办寿辰,想请几位清修的比丘尼去王府诵经祈福。”
智能儿心中警铃大作。北静王府,那是比贾府更高不可攀的地方。
“师傅的意思是。。。”
“我打算带你去。”净虚直接说,“北静王府不比别处,规矩大,你要好好准备。从明天起,我亲自教你王府的礼节。”
“师傅,我。。。”智能儿想拒绝,却找不到理由。
净虚摆摆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智能儿,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从未亏待过你。你虽是徒弟,我待你却如亲生女儿。这世道,女人难活,出家的女人更难。我为你筹划,是为你好。”
为我好?智能儿心中冷笑。为我好,就是把我培养成讨好权贵的工具?为我好,就是让我读那些才子佳人的戏文,学会眉目传情?为我好,就是在我还未完全明白男女之事时,就让我频繁出入豪门内宅?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是,师傅。”
“去吧,今晚早点休息。”净虚似乎很满意她的顺从。
智能儿退出禅房,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走到后院那棵老槐树下。月光如水,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她靠着树干,仰头望着那一方被庵墙切割的天空。
忽然,一片槐花飘落,正好落在她掌心。她想起秦钟说他喜欢槐花香,想起他清澈的眼睛,想起他说“我还是我,你还是你”。
一滴眼泪无声滑落。
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些心思。她是尼姑,他是世家公子;她是被当作礼物培养的工具,他是前程似锦的读书人。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那道庵墙,更是整个吃人的世道。
可心,从来不受控制。
接下来的日子,智能儿开始接受净虚的“特训”。学习如何行走坐卧才显优雅,如何说话措辞才显教养,甚至如何微笑才最动人。净虚不知从哪里弄来几身精致的素色衣裙,让智能儿换上练习。
“王府不比寻常人家,太素的打扮反而失礼。”净虚解释说,“这样刚好,既不失出家人的本分,又显端庄。”
智能儿看着镜中的自己浅青色长裙,外罩月白比甲,头虽短,却戴着一顶精巧的绣花僧帽,帽檐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眉眼。这哪像个尼姑,分明是个带修行的闺秀。
“师傅,这样。。。真的合适吗?”她犹豫地问。
“我说合适就合适。”净虚不容置疑,“记住,到了王府,少说话,多观察。北静王年轻有为,尚未婚配,府中只有几位侧妃。。。”
智能儿的心沉了下去。她明白了,这次的目标,竟是北静王本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慧明的声音“师傅,秦府派人送来帖子,说是秦公子生辰,请师傅和智能儿姐姐过府一叙。”
净虚挑眉“秦府?秦钟公子的生辰?”
“是。”
净虚沉思片刻,忽然笑了“去,当然去。智能儿,这也是个好机会,让你多接触不同的人家。”
智能儿心中却是一紧。秦钟的生辰,请她们去?这不合常理。除非。。。除非是秦钟自己的主意。
她既期待又害怕。期待再见秦钟,害怕这一切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
秦府不大,甚至有些简朴,但收拾得整洁雅致。秦钟的生辰宴设在小花园里,只请了寥寥几位好友宝玉、柳湘莲,还有馒头庵的师徒。
秦钟今日穿了一身新做的宝蓝长衫,衬得他面如冠玉。见智能儿来了,他眼睛一亮,上前行礼“师太,智能儿师父,多谢赏光。”
净虚笑道“秦公子生辰,我们自然要来贺喜。智能儿,把贺礼拿出来。”
智能儿奉上一个锦盒,里面是一串沉香木念珠,是她亲手打磨的。秦钟接过,指尖无意间碰到她的手,两人都微微一颤。
“多谢。”秦钟低声说,将念珠小心收好。
宴席简单却不失诚意。秦业显然很重视这次宴会,亲自出来招待,对净虚尤为恭敬。智能儿冷眼旁观,明白秦家是想借馒头庵这条线,攀上贾府乃至更上层的关系。
酒过三巡,秦业忽然感慨“犬子能有今日,多亏师太和贾府照拂。只是我年纪大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孩子的前程。”
净虚合十道“秦大人言重了。秦公子聪慧过人,将来必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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