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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金闺一载赴黄粱(第3页)

王夫人沉默了。她搂着迎春,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子。可迎春知道,这安慰没有力量。太太能说什么呢?难道真去孙家讨说法?难道真把她接回来?

不能的。女子一旦出嫁,就是夫家的人。生死荣辱,都是命。

第五章渐深的泥沼

从贾府回来那晚,孙绍祖在府门口等着。

马车刚停稳,他就掀开车帘,一把将迎春拽下来。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回趟娘家,长本事了?”孙绍祖冷笑着,“听说你在荣庆堂哭哭啼啼,说我孙家待你不好?”

迎春脸色煞白“我没有……”

“没有?”孙绍祖捏着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贾府的下人都传遍了!说我孙绍祖虐待国公府的小姐!好,好得很!”

他拖着她往内院走,一路上下人纷纷低头避开,不敢看。绣橘想跟上去,被老管家拦住“姨娘还是回自己屋吧,老爷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

那一夜,孙绍祖的“教训”格外漫长。

他没用鞭子,而是用了更羞辱的方式——逼她跪在床前,看着他与嫣红行房。迎春闭上眼睛,他就掐她的胳膊“睁开!好好看着!学学怎么伺候男人!”

嫣红在一旁笑,笑声尖利得像刀子。

事毕,孙绍祖踹了她一脚“滚去外间睡。看见你这张哭丧脸就晦气。”

迎春爬起来,跌跌撞撞走到外间。那里只有一张窄榻,没有被褥。正月里的夜寒彻骨,她抱着膝盖缩在榻上,听着里间传来的鼾声,第一次想到了死。

可第二天清晨,阳光照进窗棂时,求生的本能又占了上风。她才十七岁,还没好好活过。大观园的春天,她错过了今年的,还想看明年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熬着。

孙绍祖变本加厉。他不再只是醉酒后施暴,清醒时也以折磨她为乐。有时让她跪在院子里抄《女诫》,一抄就是一整天;有时把她的头按进水缸里,看她挣扎;最常做的是在床笫之间极尽凌辱,用各种不堪的言语羞辱她,羞辱贾府。

“你爹就是个老废物!当年仗着祖荫,眼睛长在头顶上!如今怎么样?还不是要求我孙家照应?”

“你以为你还是国公府千金?我告诉你,你就是个抵债的货!连嫣红都不如,她至少是我真金白银买来的!”

“哭?你再哭一声试试?信不信我把你剥光了扔到街上去!”

迎春渐渐不哭了。她学会了麻木,像真正的木头,没有知觉,就不会疼。只有深夜独处时,她会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没绣完的香囊——藕荷色的缎子,上面绣了一半的并蒂莲。这是她在大观园最后一个秋天开始绣的,本想做成后送给未来夫君。

如今看来,并蒂莲是个笑话。这世上哪有并蒂连理?不过是一个攀附,一个被吞噬。

第六章沉默的共谋

三月三,上巳节,迎春又一次回贾府。

这次是孙绍祖主动提的“回去看看,省得外人说我孙家不通情理。”

马车里,绣橘替她整理鬓,小声说“姑娘,这次回去,好歹跟老太太说实话吧。再这样下去,您……您撑不住的。”

迎春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良久才说“说了又如何?”

绣橘语塞。

是啊,说了又如何?第一次回门时,她不是没说过。太太除了掉几滴眼泪,又能做什么?难道真去孙家闹?难道真把她接回来?接回来之后呢?一个被休弃的女儿,会比现在更好吗?

到了贾府,气氛明显不同了。

贾母见了她,只是例行问了几句,便说身子乏,让鸳鸯扶她去歇息。王夫人倒还热情,可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孙绍祖在兵部的关系——原来贾政的侄子贾芸想在兵部谋个差事,需要孙家打点。

“女婿若能帮这个忙,那就是自家人了。”王夫人笑着说,“往后你在孙家,也更有体面不是?”

迎春点点头,心里一片冰凉。

午饭后,她在园子里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紫菱洲。这里曾是她住的地方,如今空着,只有两个粗使婆子在打扫。

“二姑奶奶。”婆子们行礼。

迎春摆摆手,独自走进屋里。一切陈设如旧,书案上还摊着她没抄完的经,镇纸压着,纸页已经泛黄。窗前那盆兰花枯死了,空留一个青瓷花盆。

她在书案前坐下,忽然看见抽屉没关严,露出一角信纸。抽出来看,是探春的笔迹

“二姐姐如晤闻你归宁,本欲往见,又恐人多不便。孙家之事,我略有耳闻。女子命薄,然生死之间,尚有缝隙。若真不堪忍受,或可效仿尤三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此话大逆,姐姐阅后即焚。妹探春手书。”

尤三姐……

迎春想起那个烈性女子,一把鸳鸯剑,刎颈明志。血溅当场时,该有多痛?可比之这日复一日的凌迟,哪个更痛?

她把信纸凑到烛台上点燃,看着火舌吞噬墨迹,最后化为灰烬。效仿尤三姐?她做不到。她没有那样的烈性,也没有那样的勇气。她只是个“二木头”,被戳了只会默默承受的木头。

在贾府住了三日,孙家就来接人了。

来接的是孙绍祖身边的亲兵,五大三粗的汉子,说话毫不客气“老爷说了,请奶奶今日务必回府。兵部李大人晚上设宴,老爷要带奶奶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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