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她说,“可顺利?”
凤姐儿笑着把今日的情形说了一遍,说到黛玉作诗那一段,特意多说了几句。
老太太听着,脸上慢慢露出笑容。
她看向黛玉,招招手。
黛玉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老太太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有点凉。
“好孩子,”老太太说,“今儿个辛苦了。”
黛玉低下头,没说话。
老太太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黛玉刚来贾府,小小的一个人,站在荣庆堂中间,怯生生地看着她。她说,“我母亲临去时,嘱咐我到这里来。”
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个孩子,是要靠她护着的。
护了这么多年,还是得护着。
因为她太优秀了。
优秀的人,在世上活着,总要承受比别人更多的东西。
老太太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
“去歇着吧。”她说,“明儿个不用早起请安,多睡会儿。”
黛玉应了声,站起来,跟着紫鹃走了。
走出荣庆堂,外面的月亮正圆。
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把那些假山石、那些花草树木,都镀上一层银白的颜色。黛玉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轮月亮,看了很久。
紫鹃在旁边等着,不敢出声。
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寒意,吹动了她的衣角。
黛玉忽然想起母亲。
母亲走的时候,她只有六岁。母亲躺在病床上,拉着她的手说“你要好好的,要争气。”
她争气了。
可争气了,又怎么样呢?
她站在那里,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一层薄薄的水光。
紫鹃看见了,轻轻喊了声“姑娘”。
黛玉没应声。
她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
月亮也看着她,冷冷的,亮亮的,什么都不说。
紫菱洲里,惜春还没睡。
她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屋里没点灯,只有月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出淡淡的影子。
隔壁屋里,迎春已经睡了。
惜春听见她的呼吸声,轻轻的,一起一伏,像什么都没生过一样。
惜春忽然想笑。
可她没笑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白,很瘦,在月光里显得有点透明。
她想起白天的事。
白天,她和迎春在紫菱洲待了一整天。没人来,没人问,好像她们不存在一样。
其实也不是第一天这样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明显。
因为今天,府里热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