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秋芬,魏新的大表妹,还在读小学六年级。十年后,她会在这一片家属区搅风搅雨,变成别人口中的传说。如今她还只是个白白净净的小豆芽菜,梳着学生头,戴着一副黑框小眼镜,看起来斯文又乖巧。魏新实在很难把眼前这个大表妹,和上辈子那个波浪头,风情万种的女子联系在一起。
说来好笑,洪家姐弟三个算是上辈子所有亲戚中唯一不会轻视魏新的。也不知是不是魏新帮姑父姑姑操持丧礼的缘故,洪秋芬一直对魏新很客气。也可能是这姐弟三个根本就没拿魏新当人。也不知是不是憋屈久了,他们一凑到魏新面前,就开始口无遮拦,净说些让人破大防碎三观的事。
比如大表妹那曲折而漫长的爱情史。明明有得是帅哥小伙高干排队追求她,最后她却在三十岁的那年,嫁了个一个秃头;二表妹深恨世人只看美貌,无人懂她那颗聪慧的玲珑心,暗恋着喜欢姐姐的男人,一腔深情空付,最后嫁给了姐姐的另一位前男友;至于三表弟,这就是个空有架子不长脑的傻瓜二代,高中时被女生爬了窗户,不到十八就喜当爹。不把人家姑娘娶进门,人家就要把他送进去……
这会儿,看着乖乖巧巧忙前忙后给他泡茶的大表妹洪秋芬;拿着一本书从房间里稳稳当当走出来,跟他打招呼的二表妹秋红;一听他来了,就像头小马驹似的撞过来的表弟秋实。魏新实在很难想象,这三个家伙长大后怎么会变得那般奇形怪状。
此时姑姑还在跟小老太太无声对峙。小表弟秋实,小名石头,扒着魏新的手就要看鱼。
“大表哥,这两条鱼真的是你钓到的?这也太厉害了吧。”小学生表弟一脸崇拜地看着魏新。果然这娃从小就是个傻白甜。魏新实在很怀疑,他长大后用全部智商换了那张帅哥脸。
魏新觉得这间屋子里太过热闹了,干脆就带着小表弟去厨房里,先把鱼收拾了再说。他一边走一边对小表弟解释:“就是今天早上在我家旁边那条河里钓到的。”
“鱼好钓吗?”石头好奇地问。
“还行吧,我钓鱼运气不错,今天也算有收获。不过我们村里的有人蹲上大半天,一条鱼也钓不上来呢。”魏新随口说道。
石头满脸渴望地看向他,却又不明说。魏新不想看他为难,叹了口气说道:“等你放假了,你妈也有空了,让她带着你们去我家。到时候,你们住上几天,我带你钓鱼去。”
“真的可以吗,我们都能去你家玩?”石头兴奋地问。
“有什么不行的,我家房子多,就我一个人住。你们去了也有地方睡觉,爱怎么玩怎么玩。”魏新一边说,一边找工具杀鱼。
这时,老二秋红也探头进来,瞪圆了眼睛,问道:“哥,你是打算杀鱼吗?你真的会杀呀?不怕见血吗?”这小姑娘鼻头上长了一颗黑痣。她的长相的确不像姐姐那么明艳大方,可也算是小家碧玉。二表妹却自卑了很多年,长大后情路很坎坷。她好像一直都很希望别人能够注意到她似的,也喜欢连珠炮似的问话。
魏新看向她,语气温和地说道:“这有什么难的?杀鱼而已,二红(秋红在家的小名),你想过来看吗,我杀给你看?”
秋红一下子就愣住了。她心里却觉得,表哥实在心大,哪有让女孩子看杀鱼的?
偏偏表哥眼睛里没有半点恶意,只是含笑看向她,单纯地问她要不要看?就仿佛他早就看穿了,她洪秋红跟别的女孩子不一样。她才不会那么娇气。而且她也不怕杀鱼,她还敢见血呢。
“我要看的。”秋红立马跑了过来。
“我也要看。”这时秋芬也跟进厨房。
“姐,你还敢看这个?不怕晚上做噩梦?”秋红问她。
“老二,你见我什么时候怕过了?”秋芬挑眉问道。
魏新连忙阻止她们,“好了,别说了,也到了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真正杀鱼技术的时候了。”
“很厉害吗?”石头捧场问道。
魏新举起菜刀,一脸严肃:“我在下洼村杀了十年鱼,心已经变得像冰一样冷。”
孩子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魏新却已经开始打起精神收拾鱼了。
这会儿,鲫鱼离了水很长时间,早就没了动静。魏新却还是先在鱼后脑拍了一下,然后再把鱼展开在案板上,刮鳞去鳃,开膛破肚,取出内脏,一气呵成。还用手指抠出了鱼漂和鱼籽,又除去了腹腔的黑膜,抽腥线。
三个小不点倒是胆大得很,也不觉得害怕,反而连声问道:“哥,你是真会呀?”“哥,好厉害呀。”“哥,你也要像三舅一样当厨师吗?”
魏新点头说道:“对呀,我将来要当厨师。到时候做很多好吃的菜给你们吃。”
“哥也太好了吧。”
“哥你可真棒!”孩子们忍不住欢呼。
刚好这时姑姑也走进厨房,一看魏新收拾鱼,连忙说道:“你赶紧把鱼放下,我来做吧?”
魏新头都没抬,顺手就把第二条鱼给收拾出来了,这才开口说道:“您还沾手干嘛?我来就行了。正好今儿个让您也尝尝我的手艺。对了,刚我好像看见您买豆腐了,炖一锅豆腐鲫鱼汤怎么样?”
“那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