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夜抱着那个小小的身体,感觉到怀中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回升。
唐磊的哭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细微的、均匀的呼吸。他把脸埋在萧夜的胸口,双手攥着萧夜的衣襟,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幼兽,把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交了出去。
“哥。”唐磊的声音闷闷的,“我找不到路。”
“我知道。”
“我一直走一直走,可是每条路都一样。黑的,冷的,没有尽头。”他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我喊你了,可是你没有回答。”
萧夜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我听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来?”
“因为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萧夜轻声说,“但现在我来了。”
唐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头。那张小小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红的,但眼神里的恐惧已经消散了大半。他注视着萧夜,像是在确认什么。
“哥,你变了。”
“哪里变了?”
“说不清楚。”唐磊歪了歪头,“就是感觉……你身上少了什么东西。以前你身上总是有一种很沉的东西,像背着一座山。现在那座山好像……变小了一点?”
萧夜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笑了一声。
“是吗。”
“嗯。”唐磊认真地点头,“以前你抱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很用力。像是在抱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怕碎掉。现在你没有那么用力了,可是我反而觉得更安心。”
萧夜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这个动作让唐磊愣住了。
不是因为惊讶,而是因为熟悉。
太熟悉了。
十年前,在那个肮脏的巷子里,萧夜也是这样揉他的头。那时候他的手还很小,力道也很轻,像是怕弄疼他。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相信——这个人不会丢下我。
“哥。”唐磊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萧夜的手停住了。
“关于你自己的事。”唐磊注视着他的眼睛,“关于你小时候的事。关于……伯父伯母的事。”
萧夜沉默了很久。
“嗯。”
“疼吗?”
“……疼。”
唐磊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把脸重新埋进萧夜的胸口,用那种孩子特有的、笨拙的方式,表达着他能给出的全部安慰。
他知道萧夜从来不主动提起父母。
他知道每次有人无意中提到“父母”这个词时,萧夜的眼神会有一瞬间的凝固。
他知道萧夜把这些伤痛藏得很深很深,深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走出来了。
可他没有。
他只是学会了不让人看见。
“哥。”唐磊的声音从胸口传来,“以后你要是疼了,可以告诉我。”
萧夜的手指微微颤抖。
“我可能帮不了你什么,但是……”唐磊的声音有些闷,“但是你可以告诉我。我不会告诉别人。”
萧夜闭上眼睛。
他想起试炼中那些循环的父母之死。想起父亲最后说的那句话——“夜儿,你要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
不是装作不痛地活下去,不是把所有伤痕都压在心底地活下去。是承认那些伤痛、接受那些伤痕,然后依然选择往前走地活下去。
“好。”萧夜的声音有些哑,“我告诉你。”
唐磊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但不是现在。”萧夜站起身,将那个小小的身体抱起来,“现在,我们先回去。”
“回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