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苍拖一张椅子抱臂坐下,盯着他双眼道“乐老哥,我自然不会祸及你家人,可我不会,不代表朝廷不会。你想想,叶庄主是什么人?他可是大大的野心家,千方百计挑起宋辽之间的战争,企图浑水摸鱼。往小了说他想主宰契辽,往大了讲,指不准他还欲入主中原呢,这可是天子的大忌啊。如今叶庄主又将丁相狠狠得罪,丁相难道还会仁慈?自是添油加醋的向天子进言。二位为叶庄主鞍前马后,是他得力干将,朝廷能轻饶得你们?”
这句话立将烦躁不安的乐亦书震得呆躺床上,龙铁锚坐于床沿,握着他的病肢一声喟叹“白眉庄主乃辽人,只要他藏了起来,宋辽便拿他毫无办法,丁相愤怒得不到宣泄,势将怒火洒于你,如此一来,抄家诛九族不就顺理成章?”乐亦书嘴角抽动,脸色更加难看。
龙铁锚说罢周苍又来“乐老哥,前一阵子广州杜德密谋造反之事可曾听说?”也不等回应,周苍继续说道“此案乃广东提督陷害于他,幸最终得以沉冤昭雪,几十口人性命保存。可老兄身为叶庄主的左膀右臂,毒杀丁相爱女,围弑门客朱六侠,件件板上钉钉证据确凿,丁相必能将叶庄主谋逆之罪办成铁案。”
重伤中的乐亦书被他二人左一句右一句给吓坏了,原本满脸的憎恨转变为惊惧,对周苍杀妻之恨似乎也没那么浓烈,眼神中隐隐还有一些恳求之色。
龙铁锚接着来“老乐,其实事情还未到不可转囿地步,几百条无辜性命尚有一息生机。”乐亦书忙拖着病体问“怎样?请这位兄台立即告知。”龙铁锚道“很简单,只要你提供解药救丁三小姐一命,加上我们从中调解,丁相情绪缓解了自不会滥杀无辜。”
“能否救得老母儿女,全系于你。”见他憋闭不言,龙铁锚忍不住说道。
“难道你信不过咱们?”周苍也沉不住气了,虽然这时候他不该作声以免引起乐亦书憎恨反感。
过了半晌,乐亦书终于父开口说道“我们没有解药!“
两人一听,大失所望,“怎么可能?”乐亦书道“拙荆素来光明磊落,本不屑用那邪门歪道,只叶庄主卖力劝说,拙荆才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谁知才第一回使用便捅出了这么大的娄子……解药只叶庄主才有。”龙铁锚皱了皱眉,道“那么老乐,摆在你面前的将是死路一条。”乐亦书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爱妻走了,我活着也没意思,死不足惜,但求二位莫要伤害无辜之人。”
至此,寻找解药的路子算是断了,要想救丁秋芸,唯有将叶原揪出来。两人面面相觑,一筹莫展。
临走前,周苍将藏于心中的疑问提出“乐老哥,你夫妇二人曾说遭遇暗算被飞针刺瞎一眼,可……”不等问完,乐亦书打断道“周公子是不是见我俩双眼完好而心生疑窦?实则我们没撒谎,是叶庄主后来请人给咱俩做了换眼术。”
换眼术!周龙二人都是一惊,世上果真有如此神奇的医术?
“所以你夫妇便死心塌地替他卖命?”
乐亦书长叹一声,算是默认了。
为了一只眼葬送一条命,这单买卖怎么看似乎都不划算。
回到周府,未见箫冰冰身影,一问才知箫冰冰昨日看望周汀,一夜未回。周苍心中一突,连茶也未来得及喝上一口,立即夺门而出。
“呯呯呯,呯呯。”
听到敲门声,周汀放下针线自房中出来,打开门甜甜叫了声“苍哥,盈姐,你们来了,请到屋里坐。”
访客正是周苍和周盈,进屋坐下,周苍问“小汀,昨日冰冰姐可来找你?”周汀奉上茶,道“来了啊。”周苍又问“那她现在人呢?”周汀道“冰冰姐只坐了一小会儿就走了,说还有要紧事要办,请她多坐一会也不肯。”周苍哦了一声放下茶杯,看向周汀问“可知她去了那?”周汀摇头表示不清楚。
闲谈一会儿,兄妹俩借口有事离开。
路上,周盈瞧出大哥有如山心事,便安慰道“哥,冰冰姐聪慧机敏,身手了得,一定不会有事的。”周苍轻轻摆了摆手,“三妹,你现没,四天前我来找小汀被叶庄主暗算,然后冰冰昨天来看望她,也是出了事,难道不觉奇怪吗?”周盈猛然一惊“大哥是说小汀有问题?”见周苍没有回应,周盈继续道“经你提醒,确实疑点重重,书香伉俪怎会如此清楚你的行踪,又刚巧在她出门之后设伏于你?”
纵然十分不情愿,二人却也不得不去深究周汀身上的疑点。
还有谁?昨日叶原与唐海流都不在城内,是谁有那么大能耐将箫冰冰制拿?
正在这时,左一声“周公子”传入耳内,周苍转头瞧去,一张熟悉脸容映入眼帘。
“念舟!”周苍喜呼,“你怎么在这里?”
“我专门在这儿等你的。”郭念舟把二人带进一条窄巷内,“你们是来找箫姐姐的吧,我知道她去了那。”
周苍喜出望外,连忙让她带路。
左转右拐,郭念舟带他们来到一条河涌旁,指着前面绿树成荫的庭院说,“箫姐姐跟踪曾仙雀到了此处,应是她的家。”
“念舟,你先给我讲讲事情来龙去脉。”刚才只顾着急赶,周苍未来得及她详情,倘若冒然闯进去,恐惹下不必要的麻烦。
郭念舟长话短说,前几天丁秋芸来她家了解周苍失踪的情况,获悉周苍有难她心里头急啊,于是跟丁秋芸回城帮忙寻找。丁秋芸说曾家最近跟一个姓叶的人走得很近,你负责盯梢曾家。郭念舟心知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便应承下来,扮作卖菜女一连数日守在曾家外。今日黎明时分,天尚暗黑,曾仙雀悄悄出门到了另一户人家(周汀的住宅),逗留约莫三刻钟离开。郭念舟正想跟上,忽有人拍了拍肩膀,回头一看身后站着一女子,朦胧中依稀便是箫冰冰,只听她低声道“念舟,你留在这儿等周苍。”郭念舟糊里糊涂的正想问清楚,箫冰冰已追曾仙雀去了。
周盈听后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道“小汀不是说过她母亲不愿见她连门也不开吗,今早俩母女却暗中相会,其中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周苍最不愿意相信周汀包藏祸心害他,但事实摆在眼前,心血翻腾意难平,过了半晌说指了指庭院道“院内没人,不过咱们还是进去瞧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