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柳和陈蕙儿路过染绯门口,贴在门上听里面动静。章柳听见平稳的呼吸,知她睡着了,拉住陈蕙儿回她们房间。
染绯确实睡着了,修炼消耗大,结丹促进伤口恢复,却不能直接消解疲惫。
染绯想着可能的原因,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她一口气睡了很久,错过了晚饭,章柳他们也没喊她起床,觉得她休息够了最重要。
天黑了,楼底下吃吃喝喝欢声笑语有多热闹,染绯一概不知。
人睡着了丶睡沉了,脑子里就会是一片空白,心跳缓慢,呼吸绵长,身体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直到快醒的时候,才会猛然惊觉躯壳的存在,肉身苦痛沉重,心脏在胸膛里铁锤锻剑般狂跳。
染绯睡得迷糊,逐渐感到身体从轻盈变沉重。
迷迷蒙蒙间,似乎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变成了喝下润生河水之後的傻子,除了生孩子,不知道任何其他事。
不会啊,她不是已经把搞鬼的种子收走了吗……那些姑娘们都恢复正常了,虽然她在河里吞了很多水,但也应该不会受影响……
染绯一边觉得自己在变傻,一边又十分有逻辑地分析得出河水应该失效了。
不行,得睁开眼看看。
她费劲巴拉撑开眼皮,只有一条缝的大小,透进几丝晦暗不明的光。光是暖黄颜色,用丝形容不太准确,应该说是一片片一团团,雾似的光晕。
窗户纸将光扯烂,揉成一团,随意扔进屋子里,砸在地上,溅得到处都是。
她屋里没点灯,光从哪儿来?
她眼皮还是睁不太开,但双耳渐渐能听到声音了。一楼吵吵嚷嚷,和在穹舟甲板上的聚餐类似。
是了,他们完成任务凯旋,鸣墨弟子们聚餐庆祝,光从灯火通明的一楼来,合情合理。
染绯闭上眼,心跳沉重,呼吸难耐地越发急促。
积攒力气,再次睁开眼。
床帐顶上什麽都没有,除了暖黄的杂乱光晕。
她眼睛干涩,缓慢垂眸,视线一点点往下移动——
一个黑漆漆的脑袋,乌黑长发自额角和耳後垂下,掉在她腰腹部位。
某人的发顶。
某个男人的发顶。
染绯“歘”地瞪大眼睛,这下毫不费力
她过分震惊的瞳孔里,倒映出那个男人慢悠悠擡头露出的脸。
他眼白是红的,嘴唇也妖冶地泛出充足的血色,两颊飘红,仿佛才刚刚吃过人丶喝过血。
染绯声音干涩发颤:
“你在这里丶做什麽?”
男人擡起下巴,理直气壮与她对视,丝毫不怵,也丝毫没有不请自来私自爬床的愧疚。
他理所当然地接话:
“夜色正好,
你说我在你身上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