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皇城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连三十里外的长江水都泛着暗红色的波光。
“楚王,齐国人师说了,要活口。”赵陷拎着刀走近,一脚踢飞熊槐手里的短剑,那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弹了两下,停在一摊血泊旁边。
赵陷又抬手,像拎小鸡一样把楚国皇帝从地上提了起来。
“带回去。”
熊槐被拖出王宫的时候,郢都已经彻底沦陷。
秦军的铁骑在长街上往来奔驰,马蹄踏过青石板,每一响都像踩在楚国人塌陷的天灵盖上。
百姓们缩在屋里不敢露头,偶有几个胆大的推开窗缝往外看,只看见一队队黑衣黑甲的骑兵举着火把,将整座城照得亮如白昼。
南方的天还没亮,楚国的天已经塌了。
三天后,熊槐被押到齐云宵面前。
这是武宁府以北三十里处,秦军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
齐云宵坐在主位,正慢条斯理地煮茶。
楚国皇帝被反绑着双手推进帐来,满身血污,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早已没了楚王的威仪。
但当他看见齐云宵的那一刻,眼中还是迸出了火光。
“齐云宵!”他嘶声道,“寡人就算死,也不会向你低头!”
齐云宵吹了吹茶汤上的浮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死不死,现在已经不由你说了算了,楚王陛下。”
他放下茶盏,终于抬起眼看向熊槐,嘴角带着惯常的淡笑“不过你放心,我现在也不会杀你。
杀了你,楚国那些散兵游勇反倒没了牵挂,会跑到山里去当流寇,收拾起来麻烦。
不如借你的口,把该办的事办了。”
熊槐瞳孔一缩,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想让寡人下诏?”
“聪明。”齐云宵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拟好的帛书,走到熊槐面前展开,“降诏我已替你拟好了。
措辞还算体面,就说楚王槐为免生民涂炭,愿举国归附大秦,世代为臣。
你看看,没什么问题就盖上印吧。”
熊槐低头扫了一眼那帛书上的字,嘴唇抖了半晌,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和血一起淌下来。
“齐云宵,你当寡人是三岁小儿?
楚国列祖列宗筚路蓝缕多少年,才打下来的江山,你让寡人一句话就送给你?
你不如直接杀了寡人!”
齐云宵不恼,反而慢慢收起帛书,背着手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你听听。”他说。
帐外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哭泣声,那是从皇城方向传来的。
赵陷押送熊槐北上的同时,还顺手抄了郢都,把楚国王族宗室三百余口全部圈禁在了城外大营。
此刻那些哭喊声顺风飘来,像一群失了巢的雀鸟在哀鸣。
“你听见了,你的母亲、妻儿、宗族,还有你楚国满朝文武的家小。”
齐云宵放下帘子,回头看着熊槐,语气平淡得可怕,“你若是不肯降,我只好把他们都杀了,一个不留。
然后再从你的子嗣里随便挑一个肯降的,扶他坐上楚王之位,由他去大秦献表称臣。”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你死了,楚国还是得降。
只不过多死几千个人而已,我齐云宵不在乎。”
熊槐浑身力气像被抽空一般,双膝一软,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仰着头,脸上血色尽失,两行泪从眼眶里滚出来,在血污中冲出两道白痕。
“你这是要寡人亲手把楚国卖了。”
齐云宵慢步走回主位,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
“错。”他道,“是你要亲手让楚国的百姓少死一些。
楚皇,这是你作为国君,最后能为他们做的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