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之上,司马错的目光死死锁着那道铁流的走向,瞳孔微微收缩。
八千重甲骑兵正面冲锋,李光去的中军阵型看似厚重,但铁骑凿入之后,那种撕裂感却异常浅薄。
拒马桩断了,长矛手倒了,箭雨如蝗,然而那层层阵列竟在刚一接触的瞬间便向后溃退。
溃退得极快、极干净,甚至带着某种秩序。
司马错心头猛地一跳,掌心渗出细汗。
“不对!”他低声呢喃。
武安府外的原野上,王顶已经率着骑兵冲杀至李光去中军腹地。
八百步、五百步、三百步,铁蹄之下,一个个帐篷被踏得稀烂。
那些仓皇后撤的士兵丢盔弃甲,连旗号都来不及卷走就散入两侧的沟壑中。
王顶勒马横槊,抬头往中军大旗的方向望去。
大旗还在,迎风招展,上面绣着一个端端正正的李字。
王顶眉梢一挑,催马冲至大旗之下。
大旗周围空无一人,连亲兵都没有。
地上散落着一堆竹简、一盏半凉的茶、一副摊开的地图。
那地图上画着武安府四周的地形,山川河流、城郭要塞,标识得清清楚楚,甚至有几处还用朱砂圈了红圈。
王顶翻身下马,捡起那张地图看了一眼,随即脸色一沉。
“来人!搜!”
三千重骑迅散开,将中军大帐以及周边几座小帐翻了个底朝天。
除了几口没来得及带走的粮箱、一副废弃的马鞍,没有任何关于李光去本人的痕迹。
王顶把地图狠狠揉成一团,目光四处扫视。
李光去的军队正在有序撤退。
两侧的轻骑依旧保持着游走姿态,但不再射箭,也不靠近,远远地兜着圈,像一群远远跟着的狼群。
正面溃退的那些步兵更是跑得干净利落,连伤兵都被架走了,完全不像是一场败退该有的混乱模样。
王顶低骂了一声,面色凝重,翻身上马,高喝一声“撤!回城!”
八千重骑调转马头,裹着一身铁甲与尘土,原路退回武安府。
王顶进城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城墙,找到司马错。
“军师,李光去跑了。”他把那张已经被揉皱的地图摊开在垛口上,“中军大帐里什么都没留下,他的人撤得比兔子还快。
我冲进去那会儿,抵抗的兵力连三千都不到,根本就是在送。”
司马错盯着地图上那些朱砂圈出来的红圈,视线从武安府东南方向缓慢移动,最终定在了西北角那条不起眼的小道上。
那条小道旁边,朱砂点了一个极淡的圆痕,像是画地图的人犹豫过,最后又放弃了什么。
“抵抗不强。”司马错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指尖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李光去带了五万人来,正面中军两万,左翼一万五,右翼一万五。
你冲的是中军,两万人的防线被八千铁骑凿穿,正常吗?”
王顶道“不正常。
两万人就算打不过,也不该溃得那么快。他那些兵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连伤兵都不留,更像是提前就安排好了撤退路线。”
“那就不是溃败,是主动撤。”司马错直起身,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南面那片平原上。
李光去的军营轮廓已经模糊在薄薄的暮色里,只剩下零星几点火光。
王顶皱起眉头“他主动撤?
把中军丢掉,把大旗扔了,让自己的军队像丧家犬一样跑?
他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