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岱阑杵着下巴,看着卓文清正儿八经的样子,服务员点菜间隙,眼神一直在他俩脸上来回巡瞍,显然是认出来了,蒋岱阑也没想着要避嫌,懒洋洋地说:“晚上这顿要吃少,□□,要体重管理,不过你这麽瘦,多吃点也没关系,便于塑造角色嘛。”
卓文清说:“那也不行,吃点就够了。”
蒋岱阑说:“还是吃吧,省得姓霍的说我虐待你,对你不好。”
卓文清怕他嘴里没把门的,赶紧点了两页菜把服务生支走了,这才觉得後背不舒服,好像隔壁有道视线一直在盯着他们看。
事实也正是如此,霍楼澄望着卓文清的背影,本来就心情不悦,偏偏好死不死地他又正对着蒋岱阑,那张脸上写满了志得意满,眉眼里的轻佻,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喜欢卓文清,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得都快掏心掏肺了。
白馀,是他的玩物而已,这麽多年,他不缺玩物,白馀是很有资本的一个。
但是,霍楼澄眼睛里只能看见卓文清,那道男人的清瘦的背影,心里闪出无数个念头,不乏恶毒的,想要得到卓文清的心情,此刻变得无比强烈。
白馀说:“霍总,你要是想他,就去找他,他无权无势,只是个二线演员。”
“他不只是个二线演员。”霍楼澄说:“吃饭吧。”
霍楼澄明显不愿意再交流下去,白馀看得懂大人物的眼色,也就不再询问,他就是不懂,霍楼澄在路上绕了两圈,跟着蒋岱阑的车才来这间餐厅,难道就是为了看卓文清的背影一眼吗?
吃饭的时候,卓文清接到了廖导的电话,廖导说,等到小年夜那天,剧组主创人员集合,开一次新年贺岁演唱会,卓文清答应了,和廖导聊了两句现在在拍的戏,廖导还问了蒋岱阑在干什麽,卓文清擡眼皮看了眼蒋岱阑,对方正在和虾煲里的鲈鱼作斗争,卓文清没打扰他挑鱼刺的伟大工作,对廖导说,蒋岱阑在和他吃饭。
谁想到,廖导一听说他们俩在一块呢,立刻就把电话挂了,卓文清没想到廖导动作这麽迅速,看着手机发愣。
蒋岱阑正好也挑好了鱼肉,把汤浇上去,把一盘白花花的鱼肉推到卓文清面前,“吃吧,廖导说什麽了?”
卓文清夹了一筷子鱼肉,慢条斯理地吃,抽个空说:“贺岁演唱会的事,你准备一下,但是我有话说在前面,你克制点。”
蒋岱阑弯眉笑了下,狭长的眼眸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低声神秘兮兮道:“你怕我对你不轨?放心,我只有在家里才对你不做人,在外面,我时刻记得,咱们没那麽熟。”
卓文清被他的笑容迷晕了视线,低头继续吃饭,不想被蒋岱阑看出自己的想法,到时候又要被他取笑。
吃完饭,结了账,他们俩准备回家,这个时候卓文清才发现,霍楼澄和白馀不见了,刚才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什麽时候离开的,卓文清也就没太往心里去,如果事事都挂心,他的心就被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填满了。
但是他至少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白馀实在是个不择手段爬上去的人,他很佩服,而且自愧弗如,可惜,霍楼澄并非良配,没有人比他还了解这个人的性格底色,暴虐,冷漠,自我,起初作为朋友,他们还算有话可说,可是他渐渐被霍楼澄步步紧逼的占有欲和独占欲给逼得不舒服,决定不再和这个人来往之後,无穷无尽的麻烦就找上了门。
霍楼澄对他的管控欲似乎超越了朋友,对他的通讯要过问,穿衣打扮丶吃饭喝水都要挑一挑毛病,任谁也忍受不了,现在卓文清才想明白,原来霍楼澄是看上他了。
都怪他自己,早前些年笔直地跟条杆子似的,根本都没往这边想,结果一遇蒋岱阑误终身,弯的彻底。
不过最有意思的是,就算他弯了,也还是只对蒋岱阑一个人弯,对霍楼澄,他还是那麽恶心。
霍楼澄给他发了一张照片,卓文清看了一眼,是他的背影和蒋岱阑的正脸。
像是一个预警或者预告,卓文清有点害怕霍楼澄会报复蒋岱阑,因为自己就是前车之鉴,霍楼澄的手段很高明,粗话说就是杀人不见血,他盯上的项目百分之百要到手,蒋岱阑激发了他的胜负欲,导致自己成了目标。
虽说蒋家能给蒋岱阑兜底,但要卓文清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明星跌落谷底,不仅是对蒋岱阑的一次考验,也是对卓文清的一次折磨。
卓文清想了想,把那份开除原演员,聘用白馀的合同图片发给律师保存了,这样的话,万一有一天他们作弄到蒋岱阑头上,他也不至于没有还手的能力任人黑。
蒋岱阑他家那条马路上都是车,快过年了,蒋岱阑和卓文清不得不在车队长龙里排着等,後面车一直滴滴他,蒋岱阑瞥了後视镜一眼,开窗把手伸出去,比了个fuck的手势,竖起的中指在寒风中凛冽。
卓文清看了就想笑,在SUV宽敞的副驾驶里缩成一团,怕冷似的盖住了小褥子,窗外的霓虹灯照进车窗里,打得他的发梢红红绿绿的。
蒋岱阑看着他,给他伸出一根小手指,卓文清和他拉了勾,大拇指对在一起。
谁也没说话,但是好像谁都在说话,等红绿灯的时间太短,但也没那麽短,卓文清闭上眼睛,把拉着勾的手放进自己的褥子里,蒋岱阑的手一转握住了他的手,就在一秒一秒倒计时的红灯里,车内只馀下两道一样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