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士卒已经没有轮换的兵力了。
城墙上只剩不到八千守军,每个人都在城墙上,每个人都在打。
从寅时打到午时,从午时打到申时。
城墙上明军士卒的刀砍缺了,用石头砸。
石头砸光了,用牙齿咬。
城墙上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血顺着城墙砖面往下淌,在城墙根基处积成了一条暗红色的溪流。
可唐军没有停。
一个唐军士卒冲上城墙,被明军一矛刺穿胸口,他死死抱住那名明军,两个人一起从城墙上滚下去。
另一个唐军士卒爬上了垛口,被傅友德一刀劈翻。
傅友德的佩刀已经卷了刃,他的左臂中了一箭,用布条草草扎着,血已经浸透了布条。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完整的字句。
“顶住!顶住!”
可他的声音已经传不了多远。
城墙上到处都在厮杀,到处都在流血。
申时三刻。
东面城墙的城门被冲车撞开了。
门板碎裂,铁皮崩飞。
唐军士卒从城门洞中涌入,像一片黑色的潮水。
傅友德猛地回头,看见城门洞中涌进来的唐军,瞳孔猛地一缩。
“城门破了——!”
他的声音在城墙上炸开,嘶哑而急促。
“预备队!堵住城门!”
可预备队已经打光了。
城墙上所有能拿刀的人都在城墙上,城内已经没有多余的兵了。
傅友德攥紧了佩刀,朝城门方向冲去。
他砍翻了第一个冲进来的唐军,砍翻了第二个,砍翻了第三个。
可唐军太多了。
像一片黑色的海水,从城门洞中涌入,从城墙坍塌处涌入,从云梯上涌入。
申时四刻,北面城墙被突破。
酉时,南面城墙被突破。
傅友德的副将被十几名唐军围在城门内侧,他的甲胄已经碎了,佩刀已经断了。
他用断刀劈翻了一个唐军,又劈翻了一个。
第三个唐军的长矛从他背后刺入,矛尖从胸口透出来。
傅友德的副将身体朝前踉跄了两步,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的嘴里涌出一口血。
“大帅……”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完整的字句。
“末将……”
他的眼睛还睁着,可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尽力了。”
他朝前倒去,身体砸在满是血泊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城破了。
城楼厢房内。
徐达坐在案桌后面,面前摊着那幅大名府周边的地形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着,从东面移到北面,从北面移到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