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阳城内只有一万八千人,守城都不够,还敢出来?”
副将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李道宗转回头,继续望着前方。
“传令,加快速度。”
他的声音在旷野上传出去很远。
“天黑之前,我要在濮阳城下扎营。”
两万唐军加快了脚步。
队伍在官道上拖得更长了。前军和后军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前军已经进了丘陵,后军还在十几里外的平地上。
李道宗骑在马上,望着前方那片丘陵。
丘陵上覆着一层厚厚的雪,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
“过了这片丘陵,就是一马平川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
“濮阳就在眼前。”
话音刚落。
丘陵两侧的雪地里,忽然动了。
那些覆盖着积雪的土坡下面,一片一片的白色抖动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
那是人。
穿着白色披风的明军士卒从雪地里站起来,一排一排,密密麻麻。
他们的手里端着火铳和弓弩,铳口和箭矢对准了官道上的唐军。
李道宗的瞳孔猛地一缩。
“埋伏!”
他的声音在旷野上炸开。
“有埋伏!”
可已经晚了。
冯胜站在丘陵高处,白色的披风在风中翻卷着。他的右手猛地朝前一挥。
“放!”
火铳声在丘陵间炸开。
那声音沉闷而密集,像一面巨大的铁板被人从中间砸断。铁砂从铳口中飞出来,打在唐军的甲胄上,打在马匹的肚腹上,打在那些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士卒脸上。
前排的唐军士卒像被一把无形的巨镰割过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去。
弓弩声紧随其后。
箭矢从丘陵两侧倾泻而下,在雪光中划出一道道密集的灰色弧线。那些箭矢落在唐军阵列中,钉在盾牌上,钉在甲胄上,钉在那些正在奔跑的人身上。
李道宗的马被铁砂打中了脖子,嘶鸣一声,朝一侧歪倒。
他从马上摔下来,肩膀砸在冻硬的雪地上,传来一阵钝痛。
“列阵!列阵!”
他的声音嘶哑而急促。
“盾牌手!举盾!”
可唐军已经被打懵了。
两万人挤在官道上,前后拉成了一条长线。
前军被火铳和弓弩压得抬不起头,后军还在十几里外,根本来不及增援。
“跟我冲!”
冯胜的声音在丘陵高处炸开。
他抽出佩刀,朝前一劈。
“冲!”
六千明军从丘陵两侧冲下来。
他们穿着白色披风,在雪地中几乎看不见。那些唐军士卒只看到一片白色在移动,然后刀锋就到了面前。
短兵相接。
刀劈铁甲的金属磕响、长矛刺入皮肉的闷响、临死前发出的短促而绝望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