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恭站在营帐门口,望着帐外那片白茫茫的天地。
雪下了整整一夜,还没有停。
营帐顶上的积雪已经压弯了帐梁,值夜的士卒缩在帐角,抱着长矛,眉毛胡子上全是白霜。
他偏过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三千骑兵已经列队完毕。
甲胄外面套了一层白布,远远望去,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
尉迟恭翻身上马。
那匹黑马打了个响鼻,鼻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很快被风吹散。
“出发。”
他的声音不高,可三千人同时动了。
马蹄踏在积雪上,发出一片沉闷的咯吱声。
雪粒还在下,密密麻麻地打在铁甲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像无数根手指在敲打铁皮。
走出辕门的时候,尉迟恭回头看了一眼。
帅帐的帘子掀开了一条缝,一道身影站在帘后,正望着他们。
是李靖。
尉迟恭没有挥手。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回头,策马朝东面走去。
三千骑兵跟在身后,像一道白色的铁流,缓缓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雪越下越大了。
出营不到半个时辰,地上的积雪也越来越深。
马蹄每一次踏下去,都要用力才能拔出来。
马匹喘着粗气,鼻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被风吹回去,扑在马脸上,很快结成一层薄冰。
尉迟恭骑在最前面。
他的须发上全是雪粒,眉毛冻成了两根白条,胡须上挂着细碎的冰碴。
他没有戴面甲,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颧骨上的皮肤冻得发紫,裂开了几道细口子,渗出血丝,又被冻住了。
“传令——”
他的声音被风削去了一半,后面的传令兵凑近了才听清。
“全军下马,牵马走。”
“等风小些,在上马骑行。”
“继续骑行,战马要受不住了。”
三千人同时翻身下马。
有人脚一沾地就打了个趔趄,膝盖冻得发僵,弯都弯不了。
有人扶着马鞍站了一会儿,等膝盖回暖了才迈步。
骑兵变步兵,牵着马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积雪灌进靴筒,化成水,又被体温焐热。
走不了几步,脚趾就冻得没了知觉。
有人把靴筒外面的雪抖掉,可走不了几步又灌满了。
尉迟恭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的靴子里也灌满了雪水,脚趾冻得像十根铁钉。
可他没停。他知道,一旦停下来,脚就会冻实,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不许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