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住了!短信到达时,门铃声根本没有响起!但它已经被标注为“签收”!比昨晚……晚了仅仅1分钟!
我像个被线牵动的木偶,僵硬地站起身,挪到门口。眼睛贴上冰冷的猫眼。外面——那盏灯依旧亮着!依旧是那种不稳定、如同濒死心脏跳动般的黄光,在布满污渍的墙壁上打出门框的影子——细长、扭曲、边缘微微波动,像是一个……站立着的人形轮廓!
猛地拉开门!冰冷的空气裹挟着尘土涌入。纸盒就在那里。和前两次一样,没有任何快递标签,甚至连封口的透明胶带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粗糙的、泛黄的牛皮纸条,像古老的符咒一样交叉封着盒子。纸盒外壳上有一两点新鲜的雨痕,诡异的是,这楼道是完全封闭的!
我把它抱进来,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霉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是那种从老宅地基深处、从布满苔藓和积水的废弃地窖里飘上来的,混合着腐烂纸屑、潮湿泥土、廉价蜡笔油墨和过期橡皮泥的刺鼻气味。我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幅画。
比记忆中的更熟悉,也更令人心悸。那是我小时候画的家——小学三年级美术课的作业。幼稚的笔触描绘着“蓝天绿地”,一棵树干弯折成极其痛苦、怪异角度的歪脖子老橡树。屋子画得异常小,瑟缩在画纸的右下角,仿佛在极力躲避着什么无形的庞然大物。窗户被涂成了刺目的血红色。树下站着两个火柴棍小人,一高一矮靠得很近。小的那个画得“笑眯眯”,脸上是两道象征性的上扬弧线。而高的那个……没有五官。整个头部被一团浓稠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纯黑色块彻底覆盖!我记得!小时候画错了,或者觉得害怕,就会用铅笔狠狠地、一遍又一遍地涂抹覆盖。这张画就是这样。我把那个“大人”的脸涂成了一个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洞。美术老师当时皱着眉说“叶戈尔,这很有…攻击性。”
我颤抖着将画翻到背面。那行字再次出现!和照片背面的炭笔字迹一模一样!扭曲、干涩、带着非人的气息
他就住在树里。晚上出来走动。
我死死盯着这行字,视线几乎要将纸烧穿。然后,我现了异常——在字迹的末尾,潦草地添加了一小串数字,并被一个颤抖的圆圈圈了起来
21:o8
是偶然?还是这幅画上本来就写了这个时间?如果是童年的我写的,为什么会写下一个多年后才会经历的时间点?还是说……这张画根本不是从我尘封的童年寄回的纪念品,而是……就在刚才,就在此刻,被某个东西刚刚塞出来,带着它对我此刻处境的精准嘲讽,塞进了这个盒子?!
我瘫倒在冰冷的旧沙上,喉咙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墙上的黄铜挂钟依旧在“咔嗒…咔嗒…”地走着。我死死盯着那根缓慢移动的分针,突然,它的节奏似乎卡顿了一瞬!极其短暂!紧接着,它就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了一下,猛地向前跳过了两个刻度!直接指向了21:12!
我冲到窗边,猛地推开沉重的木窗!十楼裹挟着森林气息的冷风像冰刀一样灌进来,刮得脸颊生疼。楼下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投下的、如同鬼爪般的树影。那只橘猫……没有回来。就在我回头准备关上窗户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对面墙边那面我上个月才换的、光洁如新的全身镜里,有什么影子……刚刚闪过去?不是我的倒影!
我一步步挪到镜子前,强迫自己站定,死死地盯着镜中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这面镜子之前非常干净,没有任何瑕疵。但我记得清清楚楚!那道裂缝,是从我收到第三个包裹之后才出现的!起初只是右下角一条比丝还细的线,像是轻微碰撞留下的痕迹。我没在意。但这几天,它像一条拥有生命的、冰冷的白色蠕虫,在寂静的夜里,在无人注视的黑暗中,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向上蜿蜒爬行!此刻,它已经爬升到了镜中倒影鼻梁的位置!
它不是笔直的!也不是普通玻璃碎裂那种自然的放射状纹路!它的走向极其诡异!弯弯曲曲,如同一条寻找着什么的毒蛇,精准地沿着镜中我脸部轮廓的线条在延伸!它不像裂痕,更像……像一只无形的、冰冷锋利的指甲,正用极慢的度,从镜子里面,从那个倒映的、虚幻的世界里,一点点地、耐心地、充满恶意地将这层现实的屏障划开!
一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它不是在裂开。它是在打开!打开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再这样下去,它就要裂到眼睛这里了。而我不确定那时候,镜子里映出的……还会不会是我的脸!
恐惧如电流瞬间贯通全身。我猛地转身,扑向那三张包裹单号的记录!
第一份(连衣裙)十零四零零零八
第二份(照片)十零四零零零七
第三份(画)十零四零零零六
我抓起纸笔,像抓住救命稻草,将所有编号和对应的时间疯狂地写下来
连衣裙十零四零零零八-18:32
照片十零四零零零七-21:o7
画十零四零零零六-21月o8日
编号在递减o8-o7-o6。
时间……昨晚是21:o7,今晚是21:o8。只差了1分钟!不是倒数……更像是某种温度计的水银柱,在缓慢而稳定地……上升!逼近某个沸腾的临界点!
那天晚上,我没有丝毫睡意。我关掉了屋里所有的灯,只留下厨房那盏昏黄的吊灯还亮着。微弱的光线从门缝底下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窄的、不断摇曳的光带,光影的边缘随着灯泡里钨丝微弱的闪烁而晃动,像极了……像极了一个人无声无息地在门外来回踱步的影子!我不敢去看手机屏幕幽幽的蓝光,更不敢再去门口窥视那该死的猫眼。我的眼睛干涩刺痛,大脑深处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地蹦出那个字
它。
不是“他”。是“它”。一个冰冷、中性、彻底非人的词。一个本不该属于这个家、不属于我思维的字眼。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这接踵而至的恐怖逼疯了?还是某种更古老、更黑暗的东西,正在我的意识里……孵化?
大概凌晨三点,极度的精神疲惫像铅块一样压垮了我。我靠在冰冷的沙上,眼皮沉重地合上。然后,我“掉”进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童年老宅的门口。那栋在佩列斯拉夫尔郊外、被无边森林包围的红砖小屋,墙皮斑驳剥落,铁栏杆上爬满暗红的锈迹。但屋前那棵歪脖子老橡树……依旧熟悉。只是它变得异常高大,高得令人眩晕,扭曲的枝桠如同无数只从地狱伸出的、枯槁痉挛的手臂,一根根疯狂地抓向铅灰色的、令人窒息的天穹!我知道我在做梦,但我像一个被捆住的旁观者,完全无法控制身体。我推开了那道吱呀作响的老木门。屋内一片死寂,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走廊长得没有尽头,头顶唯一一盏灯泡出接触不良的嘶嘶声,忽明忽灭,如同垂死的警告别往前走!
但我还是走了进去。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画。全是我小时候画的画!每一幅!画的都是那棵扭曲的老橡树!树下,永远站着那两个火柴棍小人!小的那个脸上潦草地写着“我”。而大的那个……脸的位置永远是那片吞噬一切的浓黑!在闪烁不定的灯光下,那片浓黑里似乎隐约浮现出一个字,一个用更深的黑暗勾勒出的字
它。
就在我一脚踏进走廊尽头那个幽暗房间的瞬间——啪!所有灯光同时熄灭!绝对的、令人心脏停跳的黑暗!
我猛地惊醒!如同溺水者冲破水面,剧烈地、撕心裂肺地喘着气!脖子后面全是冰冷的汗水,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第一个反应是看时间!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出刺眼的白光
o3:17
一股巨大的、灭顶的不祥预感攫住了我!我像被电击般翻身下床,扑向那个存放着所有诡异包裹物品的五斗橱抽屉!
空的!
抽屉被猛地拉开!里面空空如也!我疯般翻遍整个房间!床底!柜子角落!门缝!照片、画、夹着照片的旧书……所有那些来自“它”的物品,全都不见了!只剩下那些被撕开封条的、空空荡荡的包裹纸盒,像被吸干了内容的蝉蜕,静静地躺在那里。甚至连那本夹照片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书……也消失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连同那段恐怖的记忆,从时间的缝隙中彻底抹掉了!
我僵立在原地,死死盯着那只空洞的抽屉,大脑因极度的恐惧和荒谬而阵阵胀,嗡嗡作响。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短促的短信提示音,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响!如同丧钟!
我颤抖着抓起手机,屏幕的冷光刺得眼睛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