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之茶不甚合口,此时已然凉透。
明幼镜想唤小二来换一壶,却见杯中水波荡漾,缓缓映出一位熟悉身影。
白衣盖雪,长发泻墨,脖颈上的铜狐狸吊坠闪闪发亮。
仿佛是从卷轴中亭亭走出之人,玉白色的狐狸面具下,漂亮的薄唇轻轻勾起。
“这茶太涩,换那壶天青云雾罢!”
明幼镜全身发麻,声音都在发抖:“你……”
来人悄然一笑,招呼小二为他上了所说的天青云雾。茶摊上的客人不知何时多了起来,一时之间衣影不断,几乎要将他那一身白衣全然遮盖过去。
“小公子,您的茶。”
明幼镜如梦方醒,“腾”得一下站起,踉踉跄跄地向那抹白衣消失的地方跑去。
……然而大街之上熙来攘往,人潮纷纷,哪里还有那人的身影。
明幼镜神思飘忽,等再度回到茶摊前,那壶天青云雾仍在桌上好端端地摆着。
他犹豫片刻,斟上一杯,小口啜饮。
滋味甘甜难以言表,天下之间,竟有这样合他口味的清茶。
只是点茶之人来去无踪,仿佛宴上一场大梦,醒来只剩残羹。
……
拜尔敦手中握着一截断臂,鬼气化刀,熟稔点刻,直到光洁的小臂上慢慢化出骨骼与筋络的模样,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荷麟那家夥果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馀。搭上自己倒没甚麽,只可惜了我那些孩子们。早知他如此废物,就不该大发慈悲地让孩子们去帮他。”
他如此愤愤不平地念了半天,好像也没有引起一旁美人的半点怜惜。
“阿月,你怎麽就不心疼?那也是你的孩子!”
宗月撂下茶盏,淡淡道:“我可没有管你的造物叫孩子的习惯。”
拜尔敦叹了口气:“我们阿月真是全天下最冷漠的母亲。”
断臂已经雕好,他长袖一挥,这手臂便牢牢长在了面前无臂少年的身上。
这一次的牺牲过大,拜尔敦要为数不清的造物更换身上零件,着实叫他头疼。而宗月又馋那一口天青云雾,私自跑到茶摊,快把拜尔敦的心脏吓出来。
“我说你啊……干嘛去见那个小鬼。”
宗月不解道:“你不喜欢他吗?若其兀他们很喜欢他,我以为你们都是这样。”
拜尔敦放下手中刻刀,直起身来,捏住了他的下巴。
“明幼镜……他胆小,娇气,废物。他不是你,我永远都不会承认。”
他轻轻抚摸着宗月清艳的眉眼,喃喃道:“若其兀他们是□□控制大脑的蠢货。我拜尔敦不需要替身,我只要你,阿月。只能是你。任何替代品丶残次品都叫我恶心。”
宗月的眸光一片澄澈:“可是,逝者已逝,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回来了。”
拜尔敦深深地皱起眉头,带着几分怒气松开了他的下巴。
“阿月,不许再说这话。”
他说话依然带着宗苍的痕迹。抹不掉的痕迹。恶心。
拜尔敦转身,漠然道:“……如果再让我听见,我就毁了你。”
宗月轻笑一声。
“嗯。也许这一次是我错了。”
明幼镜与他,还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