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望舒听到身后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她忍住,没有回头。
伏鸱起身没追两步,身形踉跄了一下,肩膀直直地撞上一旁的石桌,发出一声闷响,“咳咳咳咳!!!”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
血腥气几乎要溢出肺腑。
“哎!你这又是做什么?”刘崇大惊,上来扶住他的手臂,这二十脊杖下去,多少人这辈子都下不了床的,这人还这么折腾,是不要命了不成?
刘崇扭头看他,“你说你方才何必呢?你好好和大小姐认个错不行吗?”
伏鸱面色苍白,额前碎发被汗浸湿,唇角洇出了斑驳的血迹,手背死死地抓着石桌边缘,上面青筋浮现,暮色笼在他低压的眉宇间,衬得那双眼眸愈发幽沉,他的视线仍旧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崔望舒离去的方向。
像是水里捞出来的恶鬼。
伏鸱咳了两声,嗓音沙哑,“我被革职……咳……之后,你接替近卫指挥一职……替我护好,大小姐。”
·
崔望舒一路跑回了栖月阁。
王妈妈本在庭院中与绣娘沟通嫁妆上的一些问题,却见大小姐提着裙摆就这么跑进了屋,正想开口斥责。
崔望舒反手将房门一关,与追上来青萝白芷道:“别进来!”
王妈妈便知道大小姐这是又闹脾气了,皱着眉头问青萝方才都发生了什么。
青萝说是因为今日秋猎射宴的事,在生那个侍卫的气。
“砰!”
屋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守在门外的青萝心口猛得跳了一下,她七岁便入了府,几乎是同大小姐一起长大的,自然深知崔望舒的脾性,大小姐平时没什么架子,待她们这些婢女极好,但这闹起脾气来,就和雷暴天一般,电闪雷鸣的。
青萝小声地问王妈妈,“那侍卫该如何处置,真要现在把人赶走吗,他那伤……”
“砰!”
屋内又传来一声巨响。
“你还不知道小姐脾气吗?她要是真想让人死,会发这么大火?”王妈妈连连叹气,皱眉道:“罢了,去给那侍卫寻个大夫来瞧一瞧,别叫人死了就成。”
青萝应下。
又过了好一会儿,待屋内没了动静,王妈妈方才推门而入,卧房内,凋敝的红梅散在一堆天青色瓷片之中,水淌了一地,崔望舒半伏在绣床上,脸深深地埋在枕头里,肩背微微起伏着。
王妈妈了解自家小姐性格,不急着开口,她在门口立了一会儿,叫来几个婢女将屋内的碎片收拾干净。
等婢女离去后,她在崔望舒床沿坐下,“那两个瓷瓶是汝窖成色最好的天青釉,小姐您很喜欢的不是吗,之前还说,用来赏梅再好不过,要随嫁妆一起带到许昌的王府去。”
崔望舒仰起脸,看了眼空置的格架。
听她这会儿提起出嫁的事情,心中的怒火仿佛突然被一盆暴雨浇灭了,骤热骤冷之后,像是置身一片寒气弥漫的迷雾当中。
只剩下彷徨、不安。
“小姐,您这脾气日后必须要改改了。”王妈妈语重心长道:“您今日在府中这般发脾气,老爷夫人疼惜您,府中的下人们不会说出去,但来日嫁入了王府,再像今日这般发脾气,若传出去了,便是失德、失仪,再过一个月便是您十七岁生辰,婚期就在您生辰之后,嫁妆礼单和随嫁的仆从名单这几日也该定下了……”
崔望舒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眼神空滞地望向远方。
她忽然想。
要是许昌和王府能和那两个瓷瓶一起消失就好了。
不想离开家。
不想去许昌。
不想去王府。
不想嫁人。
王妈妈:“方才府中的绣娘告诉老身,嫁衣已经快做好了,只差袖口的那圈金线没锁完,待过几日完工了,老身便拿来让小姐试一试,看看合不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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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娘做的嫁衣瞧着很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