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关心,但休息就不必了。越是此时,越要清醒。”
她翻开书页,目光落在“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一句上,忽然道,“谢嵩,你说贾珍若真想借秦氏攀龙附凤,为何不直接将她送入宫中?反倒要绕个弯子,先嫁贾蓉?”
谢嵩眸光微闪。
“因为秦可卿身世有问题。。”他顿了顿,“贾珍不敢明着来,只能暗渡陈仓。让秦氏以宁府少奶奶的身份立足,再徐徐图之。”
黛玉指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片黑痕。“徐徐图之?”
“秦可卿若真与皇室权贵有关,便注定是个活靶子。”谢嵩声音低沉,“一旦事发,贾珍也可推说不知情,将她推出去顶罪;若事成,则宁府一步登天。”
黛玉合上书卷,眼底寒意渐浓。
“所以,秦可卿不能落到贾珍的手里。”
她转身走向内室,取出一只檀木匣,打开后是一枚小巧的铜符——这是谛听组织最高密令的凭证,唯有殿主以上方可持有。
她提笔在符背写下一行小字:“查秦氏生母线索,重点追查二十年前太医院女医失踪案。”
写罢,她将铜符收入袖中,准备明日通过传送阵送往京城。
暮色渐沉,绿萼端来安神汤。
见黛玉仍在灯下凝思,她轻声道:“姑娘,夜深了,该歇了。”
黛玉接过汤碗,却未饮。
“绿萼,你说……若一个人生来就被当作棋子,她可还有选择的余地?”
绿萼一怔,随即垂眸。
“若棋子自己醒了,便不再是棋子。主子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黛玉轻笑一声,将汤碗搁在案上。
“你说得对。秦氏是棋子,贾珍是执棋者——可他们忘了,这世上还有一种人,是掀棋盘的。”
她吹熄烛火,黑暗中唯余玉佩幽光微闪。
远处更鼓敲过三响,黛玉倚窗而立,望着天边隐现的星斗。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成为下一个甄英莲——无论是被迫的牺牲,还是自愿的棋子。
她要的,是让执棋者,跪在棋盘前求饶。
夜色如墨,泼洒在扬州城的青瓦飞檐上,风卷着漕河的水汽,沁入窗棂,凉得刺骨。
黛玉未眠。
铜符已送,谛听密令如幽魂入京,直扑太医院旧档库。
她知道,当年的女医失踪案,不会只是一桩无名案——太医院的花名册,向来由内侍监掌管,而内侍监的钥匙,三年前被一位告老还乡的司药太监带走了。
那人,姓沈。
沈砚舟。
黛玉指尖划过案上未干的墨迹,忽然低笑一声:“原来如此。”
她翻出父亲林如海生前私藏的《金陵官宦录》,翻至“沈氏”一栏——沈砚舟,原籍金陵,曾任太医院副使,隆庆二十四年因“失职致太子侧妃薨”被贬,后称病归乡,隐于栖霞山下,闭门不出,再无音讯。
可那年,正是秦可卿出生之年。
而那位“薨逝”的太子侧妃,是废太子最宠爱的侧妃——传闻她怀胎七月,却在一夜之间胎死腹中,御医束手,宫中秘而不宣,只道“胎气不稳,天命难违”。
可林如海的手札里,却有一行朱砂小字,藏在“沈砚舟”三字之下,如血痕,如刀锋:
“侧妃未死,产子秘藏,药引为‘赤血参’,非皇族不得用。”
黛玉瞳孔骤缩。
赤血参——三年前,秦业曾重金购入一株,说是为妻补身,可那妇人,早在秦可卿三岁前便病逝了。
而那株参,最后被送进了宁国府。
她猛地起身,烛火晃动,影子如鬼魅攀墙。
“谢嵩!”她声音冷得像冰刃出鞘,“去查,秦可卿周岁那年,宁国府可曾遣人去金陵采买药材?尤其——是‘赤血参’。”
谢嵩未答,却已转身,衣袂如蝶掠过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