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应声进来一名青衣侍女,垂首敛目,引贾琏退出。
贾琏走出衙署大门,长舒一口气,背后衣衫已湿透。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门楣,心中暗骂:这林如海,表面温文,实则硬骨头一根,难怪能在江南盐政这等肥缺上稳坐两年,连四大家族的面子都不买。
次日黄昏,林如海照例下衙回府。
轿子行至城东柳巷口,忽闻前方一阵喧哗,紧接着是马蹄急促、刀剑相击之声。
轿夫惊呼一声,慌忙停轿。
“大人,前头似有打斗!”随行护卫低声道。
林如海掀帘一看,只见三名黑衣蒙面人正围攻一名少年。
那少年不过九岁年纪,身形瘦小,衣衫褴褛,却步法灵活,在刀光剑影间左闪右避,竟未受伤。
只是体力渐竭,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拦住他们!”林如海沉声下令。
护卫拔刀上前,喝道:“巡盐御史在此,谁敢行凶!”
黑衣人闻言一滞,互相对视一眼,竟不恋战,转身翻墙遁走,动作迅捷如风,显然训练有素。
少年踉跄几步,跌坐在地,喘息不止,却仍强撑着抬头看向轿子方向。
林如海下轿走近,俯身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遭人追杀?”
少年抹去嘴角血迹,虽面色苍白,眼神却清亮如星。
他挣扎着站起,整了整破烂衣襟,郑重一揖:“多谢大人相救。小子徐清晏,无父无母,流落江湖,今日之恩,没齿难忘。他日若得翻身,必当重谢。”
林如海微微一怔。
这孩子不过九岁,说话却老成持重,举止从容,全无寻常孩童的惊惶失措。
更奇的是,他眼中并无乞怜之色,反而透着一股沉静的笃定,仿佛今日之劫,不过是命运途中的一道坎。
“你家住何处?可有亲人?”林如海又问。
徐清晏摇头:“父母早亡,族人离散,小子孑然一身,漂泊无依。”
林如海沉默片刻,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良久。
这孩子眉目清秀,骨相端正,谈吐不俗,绝非寻常乞儿。
那三名刺客出手狠辣,目标明确,显然是冲着他性命来的——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何以招致如此杀机?
他心中疑云顿起,却不动声色。
“既无去处,便随我回府暂住几日。”林如海道,“待查明身份,再作打算。”
徐清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深深一拜:“多谢大人收留。清晏必不负此恩。”
林如海点头,示意护卫扶他上车。
徐清晏却不肯坐轿,执意步行跟随,说是“不敢僭越”。
林如海见他倔强,也不强求,只命人给他披了件外衣,一路步行回府。
到得林府门前,宋长风早已候在门口,见老爷带回一个陌生少年,面露诧异,却不多问,只默默引路安置。
林如海将徐清晏安置在西跨院一间清净客房,命人送来热水、干净衣裳和伤药。
“你且安心养伤,若有不适,随时告知下人。”林如海站在门口,语气温和,“明日我让府医为你诊脉。”
徐清晏再次行礼:“大人仁厚,清晏铭感五内。”
林如海看着他,忽然问道:“你方才说‘他日若得翻身,必当重谢’——你小小年纪,何来‘翻身’之说?又拿什么来谢我?”
徐清晏抬起头,目光澄澈如水:“大人救我性命,此恩重于山岳。清晏虽年幼力微,但知恩图报,从不空言。今日无以为报,他日若掌权柄,必倾尽所有,报答大人今日救命之恩。”
林如海心头一震。
这孩子……
他凝视徐清晏良久,最终只淡淡一笑:“好。我等着那一日。”
说完,转身离去。